“你说谁要来?”
楚岫揉了揉耳朵, 不确定道。
皇上不是在宫里吗,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。
小厮看了看四周,确认没人后才压低声音道:“不是要来, 是已经来了, 人就在琼华殿内,王爷亲自过去招待了。”
琼华殿是郢王府的正殿,日常都是关闭的, 一般只有在重大节日,亦或是招待贵客时才会开启。
来不及考虑皇上今日到郢王府的目的, 楚岫连忙加快脚步往琼华殿赶去。
才走到殿门外,就被一人拦住。
来的是名中年人,面白无须,身形富态, 急忙忙将他拉扯到一边角落:“不是让你换件好点的衣裳吗,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?”
楚岫一脸懵:“啊?”
才想起来, 对方应该是郢王府如今的大总管,林崇辛。
林崇辛望着他恨铁不成钢。
“啊什么啊, 敢情我之前交代你的都白说了, 算了, 等下你听我安排,老老实实进去给皇上敬茶,别做多余的事,让那位对你有个印象就行。”
“等来年开春了, 我找找门路将你送进御影司去, 争取让你留在宫中做个内影, 也好少吃些辛苦。”
楚岫:“……”
那一巴掌便能敲晕的小身板,送进御影司里, 真的能行吗。
时间紧迫,林总管也不好和他多说,又仔细叮嘱了几句,便将一个托盘递给他,推着他进到琼华殿内。
“去吧,最上首那个便是皇帝,小心伺候着,千万别出岔子。”
正好楚岫也想弄清楚皇上来王府的目的,便也没有拒绝,乖乖端着茶点进去了-
殿内的气氛不出意外的有些古怪。
谢允昭坐在上首宝座,缓慢转着嵌银丝的扳指,不发一言,底下作陪的只有谢绥和青龙两人,整个琼华殿都显得异常安静。
楚岫刚迈进殿门,谢绥便快速开口了。
“皇兄有话大可以直说,没必要这么盯着本王,都已经告诉你了,朱雀从来没找过本王,本王也什么都没有说过。”
“您爱信不信!”谢绥铿锵有力。
谢允昭转扳指的动作停了停。
楚岫差点一个踉跄,不敢置信望向郢王。
不是,怎么还带自曝的!
谢绥身后的青龙八风不动,依旧站得笔直,显然对眼前的情况司空见惯。
“哦?”谢允昭撩开眼皮,轻轻瞥了他一眼。
原本还理直气壮的谢绥神色一变,瞬间如坐针毡,自己给自己找补道。
“就算,就算本王告诉朱雀了,那也是他威逼利诱,对了,他还说过要将传国密诏的事告诉本王,这可不是本王主动要求的。”
“那他告诉你了吗?”谢允昭问。
“没有,”说起这个谢绥就气闷,“他跑太快了,本王根本抓不住他。”
楚岫头皮发麻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宝座跟前,将茶点放到桌边。
“皇上用茶。”
随着他的动作,伺候的下人都像是得了指示,纷纷走进殿内,将各式茶点摆在桌上。
茶叶的清香萦绕在四周,有了这一打岔,殿内的气氛总算缓和了少许。
谢绥灌了口茶水冷静,后知后觉意识到,自己刚刚说的似乎有点多了。
“当然,朱雀是皇兄亲信,会打听您的私事,想来也是关心皇兄的缘故。”
楚岫:“……”
求您了,闭嘴吧,简直越描越黑!
“行了,”谢允昭终于大发慈悲,跳过眼前的话题,“朕今日过来找你,并不是为朱雀的事情。”
谢绥一脸“你早说啊”的表情。
“不是为朱雀,那是为了什么?”
谢允昭没有直接开口,而是伸手端过茶水,慢慢喝了起来,殿内再次陷入安静。
“不会是为本王之前在城外纵马撞人的事吧,”谢绥顿时紧张,“那人自己冲出来的,而且青龙也替他医治过了!”
“还是为本王前两日去地下赌坊的事,那回是不小心进去的,本王看神神秘秘的,以为是有什么新鲜东西。”
楚岫无语。
行吧,是他错怪对方了,这人根本是无差别自曝。
眼看着郢王一路不打自招,楚岫微微走神,忽然感觉手心里被人勾了一下。
不重,挠痒痒似的。
楚岫顺着罪魁祸首的方向望过去,就对上一张平静无波的俊雅面孔。
郢王的话好像某种奇怪的背景音,楚岫背脊一麻,下意识想把手抽过来,却被对方攥住,再次划过掌心。
楚岫简直莫名其妙,刚要生气,就发现对方其实是在自己掌心里写字。
写的还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两个字,“朱雀”。
楚岫眼睛都瞪圆了,自己明明易过容,居然这么简单就认出来了吗?
他都要怀疑自己的易容技术了。
谢允昭借着茶盏朝他笑了下,再次在他掌心里写字。
这次依旧是两个字,仿佛是在回答他的疑惑。
“味道”。
楚岫满头雾水,抬起袖口闻了闻,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啊。
虽然他很想问清楚,但实在不想通过掌心写字这种诡异的方式交流了,于是只能作罢。
另一边座位上,青龙终于受够自家王爷的喋喋不休,拿起一块红豆糕塞过去,顿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谢绥:“唔?”
“地下赌坊的事朕会叫人处理,”谢允昭放下茶盏,“朕今日过来,是想让你看看这个。”
随着话音,一名内侍走来,将一支袖箭呈到谢绥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谢绥努力咽下红豆糕,拿在手里随意看了看,“青龙印,是郢王府的东西吗,皇上从哪里得来的?”
“昨日使臣觐见,有人假冒乌羌使臣入宫,这是他身份暴露,逃走时留下的物品,”谢允昭平静道。
什么乌羌使臣,什么身份暴露。
谢绥满头雾水,手中袖箭已经被身边人接了过去。
青龙辨认片刻后,直接走到琼华殿正中请罪:“皇上恕罪,这的确是府中护卫使用的袖箭,却是两月前就已经淘汰的一批。”
“郢王府人员复杂,为了方便管理,奉王爷之命,府中一切兵器无论大小,皆是每月一轮换,且每次轮换,上面的青龙都会重新刻印。”
谢绥:“……?”
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!
“你的意思是,这支袖箭,是被人偷偷带出郢王府使用的,所以上面的青龙印才没有及时换新。”谢允昭道。
“皇上英明。”青龙垂首。
谢绥终于听明白是怎么回事,撇了撇嘴,无聊拿起一块糕点开始啃起来。
楚岫发现,哪怕青龙此刻正跪在下面请罪,但神情并不见多少紧张,可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皇上从未真正怀疑过郢王。
好吧,原来只是例行公事。
就在楚岫忍不住走神时,掌心再次被人划过。
楚岫头皮一麻,刚要警告某人不要乱来,就感觉手心里被写下两个字。
“房梁”。
系统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:“宿主小心,有黑衣人从琼华殿屋顶过来了,好像是刺客!”
楚岫下意识朝头顶的方向看去,来不及考虑,拉起皇上往宝座后面一塞,自己借力腾空跃起。
闯入殿内的刺客只看见阴影从眼前闪过,已经被楚岫自背后一剑封喉。
楚岫拎着尸体轻巧落地,甚至没有发出太多声音。
谢绥呆呆坐在座位,看了看对面的楚岫,又看了看被他扔到角落的尸首,吓得糕点都掉了。
……事情还没完。
楚岫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青龙瞬间会意,用另一块糕点堵住谢绥的嘴,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钩索扔给楚岫。
楚岫抬手接过,钩索前端为精钢打造的四爪钩,后端系绳索,是暗卫翻墙攀岩时最常用的工具。
谢允昭蹙着眉,很想上前帮忙,却担心影响到对方的行动。
“没事”,楚岫朝他打手势。
谢允昭轻轻颔首,配合着站在原地没动。
整个琼华殿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凝滞,四周寂静无声,所有人都待在原处,静静望着房顶上的一角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房顶传来轻微的响动,再次有人探身进来。
楚岫埋伏在暗处,瞅准时机,钓鱼一样,手中钩索向前抛出,直接将刺客拖拽过来,一掌敲晕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谢允昭,谢绥,青龙:“……”
楚岫十分满意,把打晕的刺客丢给青龙,然后抓着钩索,继续在原地蹲守。
两刻钟后,确认再没有新的刺客出现,楚岫落回殿内,开始清点自己的战利品。
“一、二……居然才六个吗,还以为能再多一点。”
“已经不少了,”谢允昭靠近道,帮他擦去脸上的浮灰,“估计他们也不是真心想要刺杀,匆忙动手,不过是想要将郢王的罪名彻底坐实。”
楚岫了然点头。
净居寺外的伏击,假冒使臣刻有青龙印的袖箭,再加上今日王府内的刺杀。
事不过三,如果换作别的皇帝,就算心里还有疑虑,也要对郢王生出警惕了。
而猜忌一旦产生,以郢王口无遮拦的性子,往后只会愈演愈烈。
“本王什么都没做,哪里来的罪名!”谢绥艰难站起身。
“等等,不对,你根本就不是何朝鼎!”
谢绥不敢置信盯着楚岫。
王府里的下人虽然不少,但林总管的远亲他还是认识的,印象里就是个狐假虎威,偷奸耍滑的小人物,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身手。
见谢允昭站在对方身旁,动作自然而亲密,谢绥终于恍然大悟。
“你是朱雀!”
“你和皇兄果然有一腿!”
楚岫:“……”重点是这个吗?
谢绥满脸“一切真相都被本王看透”的表情,伸手指着楚岫。
“本王就说,刚刚就觉得你们不太对,拉拉扯扯的,本王还以为是皇兄转了性,果然。”
楚岫:“……”并没有拉拉扯扯。
“亏你之前还说和皇兄没有关系,本王差点就相信了,唔!”
青龙利落将一块红豆糕塞进他嘴里。
手动噤声。
谢绥鼓着腮帮子,废了点力气才把红豆糕咽下去,不满望着身边人:“说了多少回,本王最讨厌红豆糕。”
青龙:“属下知道。”
谢绥:“?”-
忽略身后的吵闹,楚岫弯腰凑近,仔细打量刚抓到的几名刺客。
六名刺客蒙着面,皆穿着王府的小厮服饰,看年龄都在二十岁左右,容貌普通,属于放进人堆里都很难察觉的那种。
反倒是最开始被楚岫杀掉的那个年纪稍大一些,像是几人当中的首领。
“统儿,来帮个忙。”
楚岫仔细比对了半天,也没找到昨晚假冒成乌羌使臣的人,只能呼叫系统。
“哎!”正忙着在空间里带宝宝的系统抽空冒头。
“身形骨骼比对扫描开始,扫描结束,宿主,后排第三个应该是您要找的目标人物。”
楚岫拿出不打自招口服液,先喂药,再把人敲醒。
注意到他的动作,谢允昭也凑了过来,因为角落昏暗,手里还额外提了盏宫灯。
“已经找到人了?”
“是啊,”楚岫瞥向他,“还要多亏皇上百忙之中亲自过来当诱饵。”
“生气了?”谢允昭轻声道。
“也不算是诱饵,这群人已经准备陷害郢王,早晚都会有下一步动作,既然如此,还不如节约时间。”
“那皇上也应该和属下商量一下。”楚岫抓住重点。
“是打算商量来着,但你跑得太快了。”谢允昭无奈道。
楚岫:“……”
两人说话期间,被喂了药的刺客已经幽幽转醒,这回连谢绥和青龙都不吵架了,全都弯腰一起凑过来。
四人排排站,将才刚睁开眼的刺客围在正中。
刺客神情一凛,瞬间清醒了。
有了之前的经验,楚岫对于口服液的使用已经十分熟练了,略过年龄出身这类没什么营养的问题,直击重点。
“是谁指使你过来的?”
刺客冷漠盯着他,却不由自主张开口。
“是主子派我们过来的,主子名叫陈辉仪,原本是郢王府的幕僚。”
刺客:“???”
谢绥一脸震惊,刚想开口,就被青龙眼疾手快捂住嘴,避免他在关键的时候捣乱。
楚岫也有些惊讶:“陈辉仪不是已经死了吗?”
“没死,”刺客表情扭曲,但还是不受控制地出声,“死的只是替身,主子神机妙算,早已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。”
替身?
能骗过御影司的替身,那确实是有些本事。
刺客也意识到不对,拼命挣扎着想要往墙壁上撞,却被楚岫伸手按住。
“陈辉仪是听郢王的命令行事吗?”
“呸!”刺客目眦欲裂,“郢王算哪根葱,也配主子听命行事,他就是个傻子,根本什么都不知道!”
谢绥:“?”
“你才是傻子,你全家都是傻子,陈辉仪是什么东西,当初若不是瞧他可怜,本王才不会收了他做幕僚,你等着……唔唔唔唔!”
“王爷息怒。”青龙赶紧将人拖走。
口服液快要失效了,楚岫抓紧时间,快速把最后的问题问完。
“你们这次共来了几个人,其余人呢,你们在附近还有什么其他的据点。”
“来了十五人,”自知大势已去,刺客直接闭上眼,“九人在王府,六人在外接应,据点在城郊酒庄,行动结束后,所有人都会在那里汇合。”
行了。
楚岫再次将刺客打晕,转头望向身边人:“皇上,事不宜迟,叫御影司去城郊酒庄抓人吧。”-
最终孙江承领命带暗卫到城郊酒庄抓人,楚岫则留下来护驾,顺便盯着刺客被同行的侍卫收押。
至于后续审问的事情,估计就不需要他再插手了。
毕竟不打自招口服液只剩下三瓶。
这道具效果太好,楚岫决定还是省着点用。
“宿主,宝宝终于睡了,”保姆系统再次冒头,“刚才的刺客怎么样,都已经解决完了吗……等等,这里好像有条通知。”
【叮咚,能量波动,主线进度增加4%,当前主线进度44%,救驾有功,触发隐藏任务】
隐藏任务!
楚岫:“任务奖励是什么,还是拆盲盒吗?”
“嗯嗯,是盲盒。”系统也很高兴,这两天的主线进度简直是突飞猛进,按照这个节奏,距离下次的空间升级想来也不远了。
和上回一样,特效依旧十分耀眼,七彩爆闪炫光过后,方方正正的金色盲盒落在他手中。
楚岫捧着盲盒先深吸口气,之后闭上眼,默默在心里许愿。
许愿完毕,楚岫小心翼翼撕开盒盖,对着光线朝里面看了一眼。
然而什么都没有。
楚岫赶紧把盒子倒过来仔细检查,半晌过后,终于摸到一板药,三粒胶囊静静躺在铝箔包装里面。
背后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——满血胶囊。
“这个道具,好像有点鸡肋啊,”系统探头道,“宿主您可以用任务点数,宝宝也可以抽取空间能量,就算受了重伤,也不需要吃药来回血。”
好可惜,浪费一次盲盒机会了。
“我觉得不错。”楚岫表情满意,把胶囊重新装回盒子里,收进空间里放好。
系统:“?”
“回去吧,再留在外面要引人怀疑了。”楚岫脚步轻快。
“哎,”系统反应过来,“所以宿主不是给自己和宝宝准备的,那是留着给皇帝用的对不对?”
楚岫:“没有的事,只是有备无患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-
王府门边,谢绥纠结地来回踱步。
刚刚琼华殿的事情发生太快,谢绥其实一直都是云里雾里,如今尘埃落定,才总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。
“等等,所以在本王不知道的时候,府里已经悄悄混进了十几个刺客?”
“是。”青龙颔首。
“朱雀扮成何朝鼎,原本也是打算要混进来的是吗?”谢绥问。
青龙依旧颔首。
谢绥不敢置信:“那除了他们呢,这郢王府还有多少外面的人混进来?”
“属下不知。”青龙诚实道。
毕竟,当你在屋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,说明在看不见的角落,已经有一群蟑螂在偷偷繁衍了。
谢绥:“你说我们现在直接搬进皇宫里怎么样?”
青龙:“……”
可惜,皇帝陛下并没有多少兄弟爱,无情拒绝了郢王暂住后宫的恳求。
顶着对方哀怨的目光,拉着暗卫一起上了马车。
“其实让郢王住在宫里也没什么吧。”楚岫疑惑。
虽然这对皇室兄弟表面不和,但他能感觉到,两人私底下关系应该还不错。
至少没到见死不救的程度。
“太吵,”谢允昭平静道,“而且有青龙在。”
意思是暂时死不了。
楚岫:“……”好吧。
距离回宫还有一段路程,马车内空间狭窄,哪怕努力侧着身,两人的膝盖还是时不时会挨在一起。
楚岫实在坐立难安,干脆掏出工具,开始卸掉面上的伪装。
成为暗卫三年多,楚岫对于易容这件事已经非常熟练了,先把整张脸浸湿,之后均匀涂抹药水,将粘在脸部的胶质面具轻轻撕下。
谢允昭有些新奇地望过来。
在他的视线里,对面人的易容一点点揭开,露出底下白皙却微微泛红的皮肤。
之后是嘴唇,鼻子,眉眼。
不同于何朝鼎的瘦削刻薄,也不同于往日的平凡普通,彻底卸掉伪装后的楚岫容貌优越。
略尖的下巴,饱满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,挺翘的鼻梁,一双桃花眼水润灵动,每次与他对上都会不自觉偏开,然后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,很快瞪视回来。
半点也不服输。
“皇上笑什么?”楚岫收起易容工具。
“没,”谢允昭取出帕子,帮他擦去皮肤上的药水,眼底说不出的温和,“原本我还想着,等日后见到你的真容,需要把那晚的记忆重新替换一下。”
“如今看来,却是不用了。”
楚岫莫名其妙,片刻突然反应过来,所谓“那晚的记忆”究竟指的是哪一晚。
脸颊瞬间红透。
替换什么替换,那种不和谐的记忆直接忘掉不好吗!
第42章 第42章[VIP]
话题太尴尬了, 楚岫忽然很想从马车跳出去,但刚刚遭遇过刺客,他也不好这个时候擅离职守, 只能拿出自己的失忆人设。
摆正神色, 一副这是哪儿,我是谁,你在说什么的茫然表情。
如果忽略掉红透的脸颊, 那应该是很有说服力了。
眼看着面前人马上要原地自燃了,谢允昭倒也没有一直盯着他看, 体贴的转移话题。
“陶院使说……”
“嗯嗯,”楚岫赶紧接道,生怕再回到之前的话题,“陶院使说什么了?”
“说准备今天再给你用一次针, 看看效果如何,”谢允昭笑着补充, “既然你上回的确有恢复一部分的记忆,不如趁热打铁。”
楚岫:“……”
这话题也没好到哪儿去。
还不如聊聊刚才的刺客呢!
可惜, 楚岫手里的药剂有限, 城郊酒庄的那群刺客口中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, 目前只能耐心等待外影的动作,看能不能把真正的“陈辉仪”抓回来。
至于恢复记忆。
有过之前的梦境,楚岫其实并不排斥找回记忆,这毕竟是他的身体, 他也很想知道过去的自己都经历过什么。
他只是对找回记忆的方法很有意见。
“当然, 你若是不愿意, 可以换回之前的汤药。”谢允昭提议道。
喝药还是扎针,无异于让他选上刀山还是下火海, 楚岫哪边都不想选!
马车内陷入安静,谢允昭没有催促他,随着他慢慢纠结,从箱柜里取出一只手炉递给他。
楚岫抱着手炉取暖,指尖不自觉抠着上面的雕花,半晌后才闷声道。
“那还是针灸吧,就是能不能,让陶院使少扎几针啊?”
他可不想再变成刺猬了。
“嗯,”谢允昭安抚地拍了拍他,“我会同陶院使说说,让他尽量少用几针。”
回宫刚好到饭点,像是慰劳楚岫早上的辛苦,中午的饭菜格外丰盛,有烧鹅,有火腿,甚至还有他最爱的羊肉锅。
饱餐了一顿,顺道回寝宫给宝宝投喂了午饭,楚岫看着离陶院使过来还有段时间,干脆逃避现实,把脸埋进宝宝的绒毯里。
“爸爸。”楚小绒趴在枕头上,两只脚丫踢着绒毯。
“嗯?”楚岫有气无力。
“你是不是不高兴呀。”
宝宝凑近过来,软嫩嫩的脸蛋贴在他的脸颊边,嘴巴嘟着,表情十分担忧。
“爸爸没有不高兴,爸爸只是下午要扎针了。”楚岫闭着眼,反手把宝宝搂进怀里。
“扎针是什么呀?”楚小绒歪头问。
楚岫:“……”
差点忘了,宝宝很少生病,唯一的一次高烧,还是上回用空间能量治疗那次,是个标准的健康宝宝。
“扎针就是针灸,就是用几十支很细很长的银针扎在身上,有的地方不疼,有的地方特别疼,最后扎得和刺猬一样。”
楚小绒是见过刺猬的,顿时惊恐捧脸。
“不可以不扎针吗?”
楚岫叹息:“不行,要治病,所以必须要扎针。”
按照陶院使的说法,不通则痛,是否能恢复记忆反而是其次,那些瘀堵的经络如果不疏通了,早晚还是会出问题。
“爸爸好可怜哦。”
楚小绒满脸同情,双手环住他的脖颈,乖乖给他抱着-
半个时辰后,好可怜的楚岫到底没能逃过扎针的命运。
东暖阁里点着熏香,据说是陶院使亲自调配的药香,加了藏红花和肉豆蔻,有种说不出的草木味道。
楚岫闭着眼,仿佛英勇就义。
“我准备好了,院使动手吧。”
陶院使呵呵笑着:“朱雀大人别怕,很快就能好了。”
是很快没错,但对于现在的楚岫而言,每一秒钟都是度日如年。直到有只手伸过来,轻轻盖住他的双眼。
“皇上?”
视线被遮挡,楚岫疑惑开口。
“嗯,”谢允昭站在床边,身体侧着,尽量不影响老院使施针,“别动,乖乖躺好。”
遮在眼前的掌心温热,透过袖口,鼻间尽是对方衣上的龙涎香味道,其间夹杂着淡淡的茶香。
也不知是不是错觉,楚岫莫名感觉放松了一些。
“皇上不是还有公务要忙吗,怎么有空过来?”
“倒也没有很忙。”谢允昭道。
手臂传来刺痛,楚岫浑身紧绷,开始胡言乱语。
“什么没有很忙,您都快要把吃饭和睡觉进化掉了,属下真奇怪,您是怎么做到连着几天不睡觉的,清早上朝的时候真的不会打瞌睡吗?”
“会。”
“啊?”楚岫以为是自己听错。
谢允昭贴在他耳边:“会打瞌睡,特别是底下大臣打嘴仗的时候。”
扑哧。
楚岫忍不住笑出声,如果不是被扎成刺猬,恨不得直接坐起身:“真的假的,那不会被人发现吗?”
“不会,他们一吵起来引经据典,没有几个时辰根本停不住,等朕醒了,他们也吵不完。”谢允昭道。
“这就对了嘛,”楚岫点头表示赞同,一边给对方灌鸡汤,“做人就不能太死板,您是皇帝,勤政是好事,但也没必要凡事都亲力亲为,最后把自己累死了,其他的人也未必愿意领情。”
就楚岫知道的,对方连御影司制服设计这种小事都要参与。
完全是自己给自己找活干。
“而且您这样每天熬夜办公,朝中都已经习惯皇帝勤政了,那等到您的继任者该怎么办,也每天都不睡觉吗……”
楚岫闭眼念叨,忽然被耳边的声音打断。
“你似乎很关心朕的继任者?”谢允昭抓住重点。
楚岫:“!!”
“等再过两年,朕会从宗室子弟中挑选合适的孩子过继,之后作为储君培养。”
楚岫:“哦。”
“或者,如果你愿意给朕生一个……”谢允昭压低声。
“那便慢慢教着,让他学会御下之术,再给他多留些能用的人手,这样日后便不必太过劳累。”
原本低头施针的陶院使一下子竖起耳朵。
“什么,没有,别瞎说!”楚岫否认三连。
谢允昭看向陶院使。
老院使虽然满脸写着不情愿,但还是假装认真收好药箱,垂首行礼后离开。
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,最后倒退着把房门关紧。
“好了,”谢允昭安抚拍着他,避免对方把银针碰掉,“你说什么都行,困不困,睡一觉吧,我在这里守着你。”
楚岫总感觉宝宝的秘密要被曝光了。
不过算了,先睡觉。
也不知是否是针灸起了什么奇怪的作用,楚岫虽然留有一丝警惕,但还是很快沉入梦乡-
是上回梦境的延续,不过这次的楚岫长大了一些。
他依旧跟在皇帝身边,看着他每日批改奏折,忙碌公务,偶尔被对方带着探望那位“大皇子”,日子简单而规律。
“朱雀觉得大皇子怎么样?”皇帝偶尔会问他。
楚岫听不懂,只能呆呆摇头。
刚十岁出头的楚岫意识里仿佛有一块坚冰,他隔着厚厚的冰层眺望世界,感觉一切都是模糊不清。
他听不懂周围的话语,看不懂旁人的喜怒哀乐。
皇帝只能叹气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:“没关系,朕答应会照顾你,朱雀慢慢来就好,不用心急。”
楚岫歪着脑袋,懵懂地点点头。
可惜皇帝的身体并不好,自入夏时起,负责照顾楚岫的便换成另外一个人。
那是名青年,穿暗卫的玄衣,戴漆黑面具,似乎是御影司的某位总领,神情严肃,一丝不苟。
他不会像皇帝一样哄着他,而是将他送进御影司里面,让他和普通暗卫们一起受训。
“皇上太惯着你了,你是朱雀,是未来的御影司令使,不是后宫养的金丝雀。”青年总领说。
世界突然变得嘈杂。
楚岫不知道该怎么和陌生人相处。
他总能听到人群在背后的窃窃私语。
“这就是朱雀,不是吧,我之前见过那位青龙大人,明明很厉害,这个怎么瞧着有点傻。”
另一名暗卫悄声道:“是真的傻,木头一样,你看咱们说了他这么久,他都听不懂。”
御影司在宫内的值房并不大,楚岫抱着自己的碗,默默在角落里吃饭。
忽然有阴影投下来,一脚将他怀里的饭碗踢开。
菜汤撒了一地,楚岫呆愣仰起头。
“哎呦,对不住,”年轻暗卫毫无愧疚,“刚刚脚滑了,这钱算是赔给你的。”
两枚铜钱被丢到他面前。
楚岫没有去看铜钱,弯腰将自己的碗筷捡了起来,身后是压不住的低笑。
“……看吧看吧,就说他一点反应都没有,果然是个傻子。”
值房的餐食都是有定数的,楚岫没了午饭,他感觉好饿。
下午是给那位“大皇子”当值,是在璇玑宫的小佛堂里,楚岫饿得蹲不住房梁,只能躲在供桌底下,听着外面沙沙的抄经声。
皇帝重病,大皇子给皇帝抄经祈福,这是外面宫人们的说法。
静室内香火缭绕,供桌上摆着新鲜的瓜果。
楚岫抽了抽鼻子,感觉饿得更厉害了,他听见肚子里发出响亮的“咕噜噜”。
抄经的声音停住了,外面人似乎站起身,谨慎走到供桌跟前,微微弯下腰。
属于少年的嗓音温和而清亮:“你是御影司的暗卫?”
楚岫傻愣着,代替他回答的是又一阵“咕噜噜”。
“好吧。”少年似乎忍俊不禁,转身走远,片刻后重新回到供桌前,与楚岫隔着明黄的桌布。
桌布下面,一碟糕点被推了进来。
“这是御膳房刚送的奶香馍馍,你先垫垫肚子,我不会告诉吴总领。”少年温声道。
刚蒸好的馍馍热气腾腾,散发出诱人的奶香。
年幼的楚岫伸出手,小心翼翼捧起一个,凑近嘴边,试探着咬了一口。
眼睛先是瞪圆,随即缓慢眯了起来。
好甜。
第43章 第43章[VIP]
楚岫再睁开眼时, 身上的银针都已经被拔掉了,他抿了抿唇,似乎还能尝到梦里的奶香味道。
心跳莫名有点快。
楚岫干脆把宝宝从空间拿出来, 抱在怀里平复心情。
宝宝虽然有点难哄, 但只要睡熟了,一般就不太容易弄醒,出来也只是哼了哼, 之后继续把脸埋在楚岫颈窝里睡觉。
楚岫忍不住戳了戳他。
“……宿主,”系统幽幽冒头, “您能别闹宝宝吗,等下闹醒了又要重新哄。”
“咳咳。”楚岫赶紧把手收回来。
“对了,现在什么时辰了,我睡了多久?”
系统检查了下记录:“下午四点, 宿主共睡了两小时零六分,皇上一直陪着宿主, 刚刚才离开。”
楚岫不自在:“我又没问他,不用说这么详细。”
“没问吗?”系统从善如流。
“那好吧, 那我就不告诉宿主, 他是被孙总领叫走的, 应该是之前酒庄的刺客被抓回来了,不过都是些小喽啰,应该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。”
“哦还有,严总管就守在外面呢, 宿主如果多弄点声音出来, 他就会进来告诉您, 皇上只是离开一会儿,马上便回来了。”
楚岫:“……”
算了。
兼职保姆的系统惹不起。
刚睡了两个小时, 楚岫现在倒也不困,只是依旧不想起身,干脆抱着暖呼呼的宝宝,继续在床上发呆。
梦里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。
楚岫仔细梳理了下,慢慢感觉出里面的不对。
按照宫里普遍的说法,他和青龙都是因为资质绝佳,才在幼年时被皇上送入御影司,作为继任令使精心培养。
可在梦里,至少在十岁出头时,他和青龙的待遇明显完全不同。
青龙的确是在御影司内正常受训没错,而十岁前的“朱雀”,却是被皇帝每日带在身边,亲自照顾起居。
某个碎片的记忆里,楚岫恍惚觉得,先帝甚至曾经亲手给自己喂过饭,这怎么想都不对吧!
转折点应该是在十一、二岁那年。
那年先帝病重,不得不把他交给吴总领,也就是如今的吴令使照看。
年轻时的吴令使和现在一样,都是性子古板,不近人情,他看不惯“朱雀”呆呆傻傻,将人直接丢到暗卫当中历练。
然后就是梦里面的场景了。
年幼的楚岫患有失魂症,连和人交流都很困难,加上本身就瘦弱,自然沦为小群体中的霸凌对象。
先帝估计也察觉到这一点,只是实在没有精力处理,便将他调到大皇子身边当值。
“好奇怪哦。”听着楚岫的自言自语,系统忍不住冒头。
“听宿主的意思,先帝怎么好像一直在撮合您和大皇子认识?”
楚岫无语:“不是,我当时才十一岁,哪儿来的撮合。”
“哎,就那个意思,宿主意会一下,”系统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,“所以先帝为什么想撮合您和大皇子啊,是您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?”
楚岫:“……”
都说了不是撮合!
被系统绕进去,满脑子都是撮合不撮合,楚岫差点记不起来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了。
正想和系统理论,门外忽然传来响动。
楚岫火速把宝宝收进空间,将被子盖好,假装熟睡。
迷糊的宝宝:“?”
脚步逐渐清晰,楚岫闭上眼,随着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,心跳也不自觉开始加快。
一只手伸过来,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,确认温度正常后,将他脸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。
楚岫努力保持呼吸平稳,默默祈祷身边人能快点离开。
“还没睡醒吗?”
对啊对啊,还没睡醒,所以您快点去忙吧!
“既然睡着,”耳边的嗓音带了点笑,“那是不是意味着,朕做什么都可以了。”
楚岫:“?”
还没等他考虑好要不要放弃装睡,清淡的龙涎香气已经贴近过来,眼看便要贴到他的唇边。
楚岫猛地睁开眼,然而预想中的场景却并没有出现。
贴在他跟前的,是一只造型精致的布老虎。
楚岫:“???”
“怎么,不继续装睡了,”谢允昭凑近问,把手中的布老虎塞到他怀里,“真可惜,我还以为你能再坚持一会儿。”
“什么装睡,属下没有装睡!”楚岫愤愤接过。
布老虎身长一尺,明黄素绉缎为底,缎面泛着珍珠般的柔光,虎腹似乎是用特殊工艺推磨过的,绒毛立起,摸上去手感极佳。
内里不知用了什么填充,不仅有龙涎香的味道,还有微弱的草药香气。
“这里面是安神的香料。”
谢允昭解释:“陶院使亲手配置的,我记得你说过绒绒偶尔会做噩梦,可以把这个拿给他试试。”
“……多谢皇上。”
楚岫嗅了嗅,感觉应该是宝宝会喜欢的味道。
暖阁内香气浮动,总感觉屋里的氛围不太对,楚岫赶紧把布老虎拿到一边,将对话转回正题。
“咳咳,刚才睡觉的时候,属下好像又梦到过去的事情了。”
“不是三年前!”楚岫补充。
“嗯,”谢允昭状似失望道,“既然不是三年前的记忆,那是多久之前的。”
“十岁左右。”楚岫把梦境大概描述了一遍,当然,模糊了其中不对劲的部分。
“属下比您小两岁,皇上对那时的事情还有印象吗?”
他需要先确定梦境里发生的究竟是不是现实。
如果不是现实的话,那之后分析再多也没有意义。
谢允昭思忖片刻。
“父皇旧疾复发,我在小佛堂内替父皇抄经祈福,似乎……是有些印象。”
楚岫坐起身来,目光期待。
“哦,想起来了,”谢允昭与他对视,“你是躲在供桌底下,跑得很快的小暗卫。”
“什么叫跑得很快?”楚岫疑惑。
谢允昭笑着,屈指敲了下他的额头:“你抢了我的糕点就跑了,影子都瞧不见,自然是跑得快。”
楚岫:“……”
他现在也很想跑了!
虽然很想开溜,但考虑到还有事情没做完,楚岫只能强忍着羞耻留下来,仔细和对方确认了自己梦境里的细节。
每一件都对得上,包括他被欺负的后续,是由当时还是皇子的谢允昭出面,将那几名年轻暗卫逐出了御影司。
“不用谢。”
谢允昭温声道,理了理他散乱的衣襟:“如果可以的话,我倒是希望你不必每一次都说谢谢。”
楚岫偏过头,努力藏住泛红的耳廓。
……那说什么,谢主隆恩吗?-
谢允昭将下午的办公地点搬到了正殿静室,两边距离极近,确认楚岫没有问题后,便又重新回去批改奏折了。
暖阁恢复安静,楚岫总算松了一口气。
觉得对方的肺活量一定非常大,不然为什么每次相处时候,他都感觉氧气不够用。
楚岫看了眼天色。
既没有到吃晚饭的时间,也没有到晚上当值的时间。
“宿主,”系统轻声提醒,“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?”
楚岫:“对了。”
系统:“嗯?”
楚岫:“下午的点心还没吃。”
系统:“……是空间短距离传送功能,现在已经能开启了,您就不打算试试吗!”
哦,这个是真的忘了,楚岫打开系统通知,发现空间2.0更新已经结束,只要他愿意,随时都能进行短距离传送。
“那个,开启键在哪里?”楚岫上下左右看了半天,忍不住发问。
“啊?”系统也懵了。
这个不是和空间一样,只要心念一动就可以了,还需要用到开启键吗。
“要不,宿主试试用语音开启。”系统小心建议。
在虚拟屏上摸索了半天,实在找不到开启键,楚岫只能直起身,闭眼定了定神,然后……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语音开启,也总得有个关键词吧。
“没事,反正现在也不用担心冷却期了,宿主随便说一句吧。”系统安慰。
行罢。
空间传送功能太过重要,无论如何都必须尽快掌握。
楚岫深吸口气:“开,开启传送。”
等了半晌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“是不是要说出具体的传送地点才行啊,”系统拼命思考,“还有,宿主语气要坚定一点,不要有犹豫。”
楚岫:“……”救命,这是什么中二度爆表的羞耻台词。
楚岫脸颊发烫,只能拼命安慰自己,这是他的金手指,皇宫内外危机四伏,不管是为了保命,还是为了主线任务,以后都肯定能用得上的。
而且就算不拿来保命,单纯拿来旅游也很好啊。
就当是为了旅游。
“开启传送,目标地点城南合意饼铺。”
合意饼铺是京城有名的糕饼铺子,只是距离皇宫有些远,自打楚岫入宫之后,就再也没有去过了。
忽然有点想吃那里的金钱饼和一口酥。
可惜,暖阁安安静静,依旧半点反应也没有。
楚岫挠了挠脸颊:“肯定有哪里不对。”
“是啊,”系统也抓了抓不存在的脑壳,“既然不是语音开启的话,那要怎么开启呢。”
一人一统陷入沉思。
楚岫原本就不是擅长思考复杂问题的类型,想着想着,就忍不住开始走神。
话说,某位皇帝陛下这会儿在批奏折吗,都已经忙碌一天了,期间还遭遇了刺客,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吗?
倒没有担心对方的意思,只是单纯觉得,这样的作息似乎有些不健康。
至少睡个午觉也好啊。
“宿主!”系统突然惊叫。
楚岫根本来不及反应,只感觉眼前白光闪过,等再回过神时,已经落进另一个人的怀抱。
西边静室内。
正在更衣的谢允昭突然怀里一重,下意识伸手接住,之后与凭空掉落的暗卫四目相对。
“……?”
第44章 第44章[VIP]
半刻钟前, 正殿静室。
窗外开始飘雪,丝丝缕缕的寒意透进屋内,谢允昭挥退上前帮忙的小太监, 准备换件厚实的常服。
严德顺在一旁忍不住念叨。
“皇上, 您今天怎么独自去郢王府了,就算是为了引出那群刺客,也未免太过冒险了。”
他是下午才知道皇上去郢王府的目的, 听到消息时,真是吓得魂儿都要飞了。
“不是单独, 孙总领一直跟着朕,而且朱雀也在。”谢允昭抬了抬手。
“好了,去泡杯热茶过来,底下人泡的不行, 你亲自去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明白皇上这是想把自己支开图清静,严德顺也只能垂首。
伺候的人都退到门外, 谢允昭终于缓和了神色,慢慢解着衣裳。
他自然清楚当诱饵会有风险, 但总不能放任某个暗卫一直混在郢王府里, 马上就要新年, 有些事还是要尽快处理干净了才好。
因心里存着事情,谢允昭略微有些走神。
以至于变故发生时,甚至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,就已经被温热的气息撞了满怀。
“我#%!”
是熟悉的声音。
谢允昭放弃抵抗, 干脆将人抱紧了, 垂眸与怀里人对视, 等着对方的狡辩。
“皇皇皇上,”楚岫磕磕巴巴, 手忙脚乱搂住对方的肩膀,“我,属下是过来巡视的,凑巧进来看看。”
“到朕怀里巡视吗?”谢允昭平静问。
楚岫赶紧摇头:“没有没有,只是刚才脚滑了没有站稳,所以不小心摔下来了。”
心里忍不住抱怨系统。
什么鬼传送功能,他想传送的时候不传送,他不想传送的时候乱传送。
这是还嫌他在皇上面前暴露的秘密不够多吗!
“哦,是不小心摔下来的,”谢允昭状似疑惑,“那朕怎么感觉,你好像是凭空出现的,一下就落在朕身上了?”
楚岫:“……”
“你慢慢编故事,朕不急。”
谢允昭语气温和,而此时被他抱在怀里的暗卫一张脸姹紫嫣红,煞是好看。
楚岫算是发现了,这人如今在他面前的自称完全是乱用的,私底下就是“我”,到了外人跟前,或者恶趣味发作打算逗他时,就直接用“朕”。
这个时候解释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,重点是怎么想办法糊弄过去,让对方不再关注这件事。
“哎,皇上,您刚刚是在换衣裳吗?”楚岫僵硬转移话题。
“刚换到一半。”谢允昭示意自己身上还未系好的衣襟。
“那属下帮您穿吧!”
楚岫赶紧站起身,顺便拉着对方起来,一把拿过旁边的腰封。
“不是属下自夸,属下为了混进郢王府,最近专门和孙总领学过各种衣服的穿法,保证几秒钟内就能换一件衣裳,特别熟练。”
“秒钟?”谢允昭不解。
“就是几息的意思,反正不要在意这种细节。”楚岫快速帮对方把外袍合拢,找出两边的系绳,飞速打了个蝴蝶结。
就是拿起腰封时有些犯难。
他学的是普通人的衣服,根本没用过这种缀满珠饰,绣工繁复的腰带。
算了,凑合吧。
楚岫比了比正反面,伸长手臂,直接将眼前人整个抱住,正想转身去把腰封系上时,忽然被人抓住手腕。
“对了,朕最近在看一些民间话本,”谢允昭俯身,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,“书里讲仙人手段通天,有袖里乾坤,缩地成寸……”
“你说朕的身边,不会也藏着个小神仙吧?”
楚岫:“!!”
“怎么不说话?”谢允昭问。
楚岫目光哀怨:“……”
什么小神仙,他明明是大冤种。
好好的被广告牌砸到穿越,要拯救世界也就算了,新手任务就不小心怀上崽儿,好不容易熬到空间升级,结果差点连秘密都保不住。
谢允昭:“?”
“皇上。”
吱呀一声,静室门被人推开,严德顺端着茶水进屋。
看见屋内的情形先是呆愣片刻,随即把迈进的脚缩了回去,火速将门关紧。
被严总管打断,楚岫稍微平复了心情,继续和手里的腰封奋斗,就听对面人开口。
“你……唔。”
楚岫很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猜测,干脆手动捂嘴。
“嗯嗯嗯,衣服已经穿好了,皇上您慢慢忙,属下就不打扰了!”
“对了,”楚岫单手从怀里取出一枚荷包,塞给对方,“这里面是用来保命的药,您以后如果受了重伤,属下又刚好不在身边的话,您要记得第一时间把药吃下。”
“或者给别人吃也可以,但药很珍贵,绝对不能浪费了。”
被捂住嘴的人点点头。
楚岫原本以为对方会再做些什么来捉弄自己,结果并没有。
谢允昭只是站在原地,漆黑的眸子平静望着他,不说也不动,仿佛要将他刻印在自己的眼瞳之中。
让楚岫没来由的心慌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谢允昭只稍稍偏开视线,等再回过神时,面前人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“皇上?”严德顺听到声响,推门进屋。
“没事。”谢允昭好奇打量包裹在铝箔中的胶囊,无奈摇了摇头。
另一边。
重新被传送回东暖阁的楚岫勉强站稳,伸手拍了拍脸颊,一面召唤系统。
“宿主。”自我屏蔽许久的系统探头探脑。
“您和皇上已经结束了吗?”
楚岫:“……”结束什么,压根就没开始好吧!
不过眼下不是和系统计较的时候。
“咳,经过刚才两次传送,我已经试验出来了,启动传送需要强烈的念头,已经确定的是,目的地既可以是某个人,也可以是某个地点。”
“强烈的念头,”系统恍然大悟,“所以宿主之前是特别想见皇帝是吧,然后就直接传送到对方怀里了。”
楚岫语塞。
到底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!
“我没有想见皇上,就是随便想了想,”楚岫纠正,“你先帮我查一查,这两次传送耗费了多少空间能量。”
“哦哦。”系统被打岔,瞬间忘了先前的话题。
“还好宿主,能量消耗的不多,一共只增加了两个小时的冷却期。”
也就意味着,明天要有整整四个小时的冷却期,不过反正皇上已经知道宝宝的存在了,估计问题不大。
楚岫点头,看来每传送一次,都最少增加一小时的冷却期。
至于传送更远的距离,会不会相对应的提高冷却期,就需要等之后再慢慢验证了-
第二天,依旧是试验空间新功能的一天。
这回楚岫有了教训,大清早就起床把宝宝抱出空间,将四小时的冷却期消耗掉,之后和孙总领要来京城地图,谨慎挑选合适的传送地点。
“还是合意饼铺吧。”楚岫盯着地图,面容严肃。
“饼饼铺!”楚小绒咬着手指点头。
系统:“……”所以看不看地图到底有什么区别!
“当然有区别,”楚岫把宝宝的手指拿出来,点了点地图东南角,“你看这里,饼铺旁边有一条巷道,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这边是临街几家店铺堆放杂物的地方。”
“里面少有行人来往,各种遮挡视线的东西也多,只要将传送地点定在这里,应该很难被人发现。”
系统想了想,好像的确是。
“那为什么是合意饼铺?”总不能也有什么深意吧。
楚岫认真:“因为好吃。”
“好粗。”楚小绒也学着用力颔首。
系统:“……”那可真是太有深意了。
确定好传送地点,避免再出什么意外,楚岫趁着晌午当值,悄眯眯凑到某位皇帝陛下身边。
“说罢,什么事?”
谢允昭盯着手里的奏折,头也没抬。
“也没什么事,”楚岫赶紧帮对方倒茶,语气殷勤,“就是看皇上辛苦,想劝皇上休息一下。”
谢允昭终于抬眸,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口。
“夹棉的衣裳,靴子也换了厚的,倒是难得裹这么严实,是打算到外面去?”
视线继续向下,落在他腰间的玉牌:“还带了玄武令,看来朕的暗卫,是打算抛下朕不管,自己溜出皇宫玩儿了。”
楚岫:“……”
要不要这么敏锐!
“皇上这说的什么话,”楚岫笑容越发真诚,凑过去帮对方捏肩,“御影司本来就是有固定休沐的,而且属下回宫之后,就再也没休息过了。”
“你休息的还少吗?”谢允昭叹息。
楚岫不管。
他就是偶尔摸摸鱼,摸鱼的事,怎么能叫休息呢。
“你想出宫也行,”谢允昭与他对视片刻,终于妥协,“不过下午还有针灸,记得天黑前回来。”
“不是昨天才扎过吗?”楚岫震惊。
“陶院使说效果不错,打算先扎五天试试看,当然,你如果想换成汤药也不是不行。”谢允昭道。
连扎五天!
这是要把他扎成筛子吗!
“所以,你还想要出宫吗?”谢允昭温声问。
意思不言而喻,想要出宫,就必须同意陶院使的治疗。
楚岫深吸口气,抓起对方的手击了下掌:“成交!”
虽然目的达成,但总感觉自己被对方套路了,楚岫愤愤离开璇玑宫正殿,刚迈下台阶,身后便有人追了过来。
“朱雀大人留步。”严德顺气喘吁吁。
“还有事?”楚岫停下脚。
严德顺无奈看了他一眼,将手里的荷包递给他:“皇上给您的,让您在宫外好好玩儿,还有记得早些回来。”
荷包沉甸甸的,里面装了满满的金锞子、金瓜子。
估计够把整间合意饼铺买下来了。
“朱雀大人?”严德顺疑惑。
“替我谢谢皇上。”楚岫镇定点头,压住翘起的嘴角,把荷包仔细收好。
开心。
第45章 第45章[VIP]
虽然传送的事已经在皇上那边暴露了, 但楚岫还是稍微遮掩了一下,走到僻静的角落,才集中注意准备开启传送。
合意饼铺是他刚来京城时非常喜欢的糕饼铺。
因为印象深刻, 楚岫到现在还能记得饼铺的具体模样。
三开间的门面, 门楣上悬着黑漆鎏金的匾额,正面“合意饼铺”四个字,据说还是前朝某位书法大家亲笔题上去的。
楚岫闭着眼, 脑海里努力描绘饼铺的布局,尤其是饼铺旁边堆满杂物的巷道。
然后……传送失败了。
楚岫:“?”
“宿主, ”在空间里哄宝宝的系统疑惑冒头,“怎么还没传送过去吗?”
“你急什么,”楚岫继续闭眼,“传送要谨慎, 哪儿是随随便便就能传送的,如果一旦落在人堆里怎么办。”
“不随便吗, 可是宿主昨天随随便便就落到皇帝怀里了啊。”系统语气不解。
楚岫抬手准备给系统闭麦。
“哎,等等!”
系统灵光一闪:“是不是因为宿主的念头不够强烈, 所以才没办法传送成功。”
毕竟如果一个简单的念头就能开启传送, 那自家宿主也不用干别的了, 等着每天不断在各地闪现吧。
楚岫收回手,似乎有点道理。
“这样,”系统提议,“宿主可以按照昨天传送成功的经验, 用一些具体的东西加强念头, 就比如饼铺的桌椅摆设, 铺子里的掌柜是谁,还有……”
“金钱饼。”楚岫道。
系统:“?”
楚岫:“合意饼铺的招牌。”
金黄酥脆, 微咸,里面加了满满的芝麻酱,让人一口惊艳。
就在楚岫回味着金钱饼的味道,眼前场景一闪,连人带统直接闪现饼铺后厨。
楚岫这次已经有了经验,在传送成功的瞬间,直接转身进到空间,后厨里的众人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,就各自忙碌去了。
等到没人注意后,才又从空间里出来,闪身离开后厨。
空间小卧室内。
楚小绒翻着图画书,眼看着自家亲爹进进出出,疑惑咬住手指。
“爸爸?”
“绒绒乖,等爸爸给你买好吃的回来。”楚岫抽空揉了把宝宝的脑袋。
楚小绒“喔”了一声,继续低头翻图画书。
如愿落进堆放杂物的巷道里,楚岫松了口气,太不容易了,试过这么多次,总算是传送成功了。
系统也很高兴。
“宿主想到皇帝和想到金钱饼都能传送成功,那是不是说明……”
楚岫果断给系统闭麦。
别乱联想,什么都不说明谢谢-
昨日刚下了场雪,没来得及清扫的积雪堆在道路两旁,寒风刺骨,却依旧不影响合意饼铺的好生意。
还没到晌午,店铺门前已经熙熙攘攘,负责称重的伙计忙得满头是汗,一边朝里间的掌柜喊。
“西街林府金钱饼十斤,福饼十斤,状元糕五斤,百岁糕五斤。”
一边朝店里的客人喊:“客官对不住,最近铺内事忙,所有糕饼五斤起卖,若是想要零买,还请年后再过来……”
伙计还没说完,就见对面客人扔了枚金锞子到柜台上,顿时被噎住。
“不单卖?”面容普通的中年人问。
“单卖单卖!”
伙计顿时笑开了花,火速收起面前的金锞子:“您想要什么,二楼雅间有空位,还请贵客随小的到楼上来。”
中年手背在身后,倨傲地点点头,随着伙计上了二楼。
合意饼铺位置不错,顺着雅间的窗户,刚好可以看见城南最热闹的街区。
楚岫捋了捋自己贴在面上的假胡子,拒绝了伙计添加火盆的建议,让对方报菜名一样将饼铺的糕点背了一遍,并要求所有种类都来三块。
“客,客官,”伙计忍不住咋舌,“小店共有十五大类,共两百多种咸甜点心,哪怕每样只要三个,那数量也着实是……”
楚岫不说话,又丢了枚金锞子过去。
伙计赶紧接过:“好嘞,客官您稍等,点心马上就给您送来。”
连店铺掌柜也被惊动了,亲自带着几名伙计上楼,一样样给楚岫介绍糕点的名称和来历。
“客官,这是咱家的招牌金钱饼,是小人祖上从南方带来的点心,经历过几次改良,才有了如今的模样。”
“选料上乘,色泽金黄,味道香、酥、柔,且久放不坏,因形似钱币,故而取名作金钱饼。”
楚岫拿起一块咬了口,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。
“还行。”
店掌柜陪着笑。
寻常的有钱人他不是没见过,只是那两枚金锞子一看便是御用之物,他自然不敢怠慢。
“味道不错,就是有些腻,”楚岫望着满桌的点心,“你们这里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吃食。”
“有的有的,”店掌柜殷勤道,“咱家的卤味也是一绝,有卤猪蹄,卤猪肘,卤肥羊,卤蹄筋,卤鸽子,卤鸡爪。”
“素菜也有卤豆干,卤豆皮,卤海带,卤鸡蛋……”
楚岫:“都来一份。”
店掌柜:“?”
楚岫:“每样都来一份。”
“是,是。”店掌柜望着堆了满屋的糕点,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了,只能吩咐伙计多取了两张桌子过来。
就在店掌柜心底惴惴不安,带着卤味和桌子一起上楼时,雅间里的糕点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楚岫指了指已经空荡的圆桌:“就放这上面吧。”
店掌柜:“???”
两刻钟后,雅间里的贵客终于离开,店掌柜和几名伙计对着干净得已经不需要收拾的房间,忍不住一齐陷入沉默-
“宿主,”系统服了自家宿主的恶趣味,忍不住开口念叨,“您这么吓唬掌柜的,就不怕把人家吓出病来吗?”
“我付过钱了。”楚岫道。
“御影司里那么多暗卫,我难得休息一次,总得给他们也带些吃的。”
而且他还特意多留了几枚金锞子,应该足够弥补店掌柜的精神损失了。
系统:“……”行吧。
从饼铺离开,楚岫继续自己的愉快假期。
先是在集市上转了一圈,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物件,之后又到成衣铺给宝宝买了一整套换季的衣裳。
过完年之后就要开春了,宝宝现在长得快,去年的衣服明显已经不够穿了。
有钱挥霍就是好,楚岫中午在京城最贵的酒楼吃了饭,体验了一把酒楼的天字号房,顺便把宝宝抱出来玩儿了一圈。
去戏楼听戏,去茶馆听书,之后接着逛街。
中途抓了四个扒手,一个劫匪,两名当街斗殴的醉汉,为京城的治安做出卓越的贡献。
“我觉得不能再管闲事了。”楚岫道。
为防止身份暴露,他都已经换了六次易容了。
感觉自己不是来休假的,而是出来当捕快的。
“没办法,”系统叹了口气,“快新年了,街上难免会有些乱。”
楚岫不打算多管闲事,结果转头又在巷子里救下一辆运送货物的马车,被自称林府管事的青年拉着千恩万谢。
“多谢公子出手相救,这车上装的都是给老太爷的寿礼,若是在这里弄丢了,小人也没脸再回林府了。”
林府?
楚岫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:“你说城南林府。”
那个京城有名的富商。
“对对!”小管事连忙颔首,“正是城南林府,今日我们府里的老太爷过寿,夜里会燃放烟花,公子若是愿意的话,可以一道过来凑个热闹。”
楚岫不打算给人祝寿,但对晚上的烟花还有些兴趣。
管事十分上道,立马在对面定了雅间,让他在酒楼内观赏烟花。
闲逛到傍晚。
望着一朵朵花火在半空炸开,楚岫趴在窗边上,总觉得仿佛缺了点什么。
说起来,记忆里上次看烟花还是在游乐园,他举着六十八元的联名限定款冰激凌,身边是两个大呼小叫的朋友。
吵着闹着要以烟花为背景拍几张照片,给寝室唯一缺席的老大发过去,让对方追悔莫及。
楚岫被推到最中间,尴尬冲镜头比“耶”。
还被朋友嫌弃笑得不够真诚,只能僵硬着脸,提起嘴角,努力让自己笑得开心,心里只想快点结束吧,他的冰激凌要化了。
——比什么耶,好傻啊,过来比个心吧。
——哈哈哈哈,难道比心就不傻吗。
——没关系,就咱们岫儿这张脸,比什么都是大帅哥。
真热闹。
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楚岫莫名有些怅然,突然很想把宝宝抱出来一起看烟花,可惜窗口风太凉,想想也只能放弃了。
“宿主,天已经黑了,您是不是应该回宫了?”系统小声道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楚岫颔首。
系统:“?”
楚岫转头开启传送,目标地点璇玑宫静室,运气不错,屋里依旧只有皇帝一人,看见他出现挑了下眉,似乎已经懒得再惊讶了。
然而下一刻就被楚岫拽住,之后天旋地转。
谢允昭:“……?”
冷风吹进窗户,无数朵烟花在背后绽开,谢允昭震惊回头,瞳仁被火光映亮,许久都没有晃过神来。
楚岫笑得开心,用手肘撞了撞他。
“皇上忙了一整天,来陪我看烟花吧。”
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,绚烂至极时,仿佛万千星辰坠地。
街边的路人发出阵阵惊呼,顶楼雅间内却异常安静,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谢允昭似笑非笑望着身边人:“怎么,不打算保守秘密了?”
“皇上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,袖里乾坤,缩地成寸……哦,不对,不应该叫袖里乾坤,应该叫芥子空间。”楚岫趴在窗边,满不在乎道。
反正传送功能已经暴露,也无所谓再暴露一次。
至于空间,就算楚岫没直接和对方展示过,想来也已经被某人猜得差不多了。
毕竟那么大一个崽,皇帝只要费点力气去查,就会发现他每天用来藏崽的地方非常诡异,不仅能避过所有人的耳目,还能随取随用。
除非是藏在另一个空间,否则根本不可能做到。
“芥子空间,”谢允昭了然颔首,“所谓芥子纳须弥吗。”
须弥指的是须弥山,楚岫摇头道:“没有那么大,只比东暖阁稍微宽敞一点,勉强够两三个人住。”
“行了,怎么那么多废话。”
楚岫不耐烦拉着他:“赶紧来陪我看烟花。”
谢允昭被他拉到身边,目光却并没有被窗外的绚烂吸引,而是尽数落在楚岫身上。
那是一张易容后平平无奇的面孔,眉眼做过遮掩,原本好看的卧蚕消失不见,只余下颜色浅淡,在夜色里略显晦暗的眸子。
里面情绪浮动,藏着谢允昭也猜不透的秘密。
察觉到身边人的靠近,楚岫连忙避开,警惕看着对方:“皇上想干什么?”
“想看看你还有什么秘密。”谢允昭笑着道。
“那可太多了,”楚岫冷哼,“大概还有四五六七个吧,皇上可以自己慢慢猜。”
比如穿越啊,主线任务啊。
某位皇帝陛下即使再聪明,到底也是古人,没经历过互联网的洗礼,再怎么脑洞大开,估计也不可能猜到。
“这么有自信?”
瞧着面前人恢复之前的精神,谢允昭笑了笑道:“那不如这样好了,你那四五六七个秘密,若是我能猜到,你便答应我一个要求。”
“反之亦然,若是我猜错了,只要是在能力范围内,你也可以随意向我提一个要求。”
“宿主,”没等楚岫开口,系统忽然冒头,“这个应该能稳赢吧,要不和他赌一下?”
对方可是皇帝,这赌约绝对稳赚不赔。
楚岫蹙了蹙眉,稍微有点迟疑。
他是有自信某人绝对猜不出,但对方忽然这么说,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阴谋。
“不敢吗?”谢允昭问。
“这有什么不敢,皇上尽管猜就是。”话刚出口,楚岫就忍不住后悔了。
谢允昭语气平缓:“你身边有一个奇异的存在,看不见,也摸不到,性子有些跳脱,偶尔会和你吵架,你甚至不用出声就能与它交流。”
楚岫,系统:“???”
“啊啊啊啊宿主救命!”系统发出爆鸣。
“就比如现在,”谢允昭凑近,盯着楚岫的眼瞳,“它应该在和你求救吧。”
系统一哽,瞬间噤声。
楚岫整个人僵硬住,后背凉飕飕的,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不只系统,他也很想喊救命了。
“那我可以提要求了吗?”谢允昭问。
“什、什么要求。”楚岫头皮发麻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
谢允昭指着窗外的烟花,楚岫下意识望过去,就见一蓬蓬金色的光雨在夜幕中绽开,火光流泻,仿佛能将冬日的冰雪消融。
有温热的气息凑到楚岫颊边,落下轻轻一吻。
第46章 第46章[VIP]
第二日, 璇玑宫正殿。
东暖阁内,楚岫坐在窗边,单手撑着下巴, 盯着地面的光斑发呆。
“宿主。”
哄睡了宝宝, 系统玩偶从床上跳下来,迈着小短腿,哒哒哒跑到楚岫面前, 扒住他的膝盖,轻轻晃了晃。
“……宿主?”
“嗯, ”楚岫回过神,看了眼床铺的方向,“宝宝已经睡了,还剩一个小时冷却期, 你如果累了,就先关机休息吧。”
因为昨日共使用四次传送功能, 导致今天一共有六小时冷却期。
哪怕是咸鱼如楚岫,也忍不住有些无聊了。
要是能刷手机就好了。
“宿主, ”系统玩偶仰着头, “昨晚的事您打算怎么办。”
“什么怎么办, ”楚岫快速道,“不就是被亲了吗,而且还是亲在易容上,相当于什么都没亲到。”
系统:“?”
楚岫迟疑:“你要问的不是这个?”
“当然不是!”系统玩偶拼命摇自家宿主的膝盖, “您清醒一点啊, 我问的是咱们的秘密都被发现了怎么办!”
“哦, 那没事,他都不知道系统是什么, 估计猜到也没用吧。”
楚岫打开昨晚收到的通知。
【叮咚,能量波动,主线进度增加5%,当前主线进度49%】
“而且你看,主线进度已经快过半了,就算他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猜到真相,只要后续任务完成,就什么都不用再担心了。”
系统玩偶想了想。
好像是哦。
楚岫趁机转移话题:“对了,空间下一次升级增加什么功能,也是传送相关的吗,比如从短距离传送变成长距离传送。”
“不是传送,”系统玩偶摇摇头,在储存信息里翻了翻,“好像是……空间禁锢功能。”
空间禁锢?
楚岫摸了摸下巴,所以1.0是空间储存,2.0是空间传送,3.0是空间禁锢。
听起来倒像是偏向攻击类的能力。
忽然有点期待后面4.0和5.0是什么,总觉得升到满级后会变得非常不得了。
眼看着系统还准备摇晃自己的膝盖,一副无法安心的模样,楚岫耐着性子安慰道。
“放心吧,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,主线四舍五入已经百分之五十了,距离百分之百还会远吗。”
系统沉默。
许久后才犹豫着开口:“那个宿主,宝宝会是咱家的独生子吧?”
楚岫莫名其妙,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红透:“当然是独生子,你在说什么鬼话!”
“那宿主说到做到噢,”系统一脸勉强相信你的模样,“我只是兼职保姆,照顾宝宝已经很费力了,真的照顾不动二胎了。”
“当然,没有说宿主和皇上不能生二胎的意思。”系统谨慎道。
楚岫手动给系统闭麦-
因为要接见外臣,谢允昭难得在御书房内处理公务,眼看已经是下午,却依旧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。
又翘班了?
“皇上可是在找朱雀大人,”严德顺体贴开口,“虽然没有瞧见,但看今日内影的记档,人应当是已经到了。”
谢允昭挑眉。
所以不是翘班,而是藏起来了。
将手里的奏折放到一边,谢允昭清了清嗓子:“朱雀。”
话音刚落,仿佛有道黑影闪过,一盏茶水被放到桌边,冒着热气,茶梗在杯底摇晃。
谢允昭,严德顺:“?”
端起茶水,谢允昭望了望四周,除了几名伺候的御前太监外,书房内再无旁人。
房梁上也没有。
负责值守的暗卫面面相觑,也被未来令使这一手操作惊呆了。
“朱雀。”谢允昭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黑影再次闪过,替他把没喝完的茶水拿走,顺便换成一盘糕点,还是皇帝陛下最不喜欢的枣泥糕。
谢允昭:“……”
御书房角落,楚岫挂在梁柱后,得意和系统交流:“看吧,我就说有办法。”
天下武功,唯快不破,只要他足够快,就不会再被亲到了。
而且减少接触,他的秘密自然也能保住了。
“宿主英明,”系统服气了,“只是这样的话,以后的主线任务该怎么办?”
“笨。”
楚岫恨铁不成钢:“我才回宫多久,主线进度就已经过半了,照这个速度,哪怕只是完成救驾任务,剩下的时间也足够用了。”
“对哦。”系统默默计算。
一次救驾可以增加4%的主线进度,如今还剩六年半,只要平均每年至少救驾两次,任务就能很轻松完成了。
“还是宿主厉害!”
系统用电子音做出鼓掌的音效。
然而掌声还没有结束,系统就见自家宿主又跳下去了,这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闪身离开,楚岫蹙着眉,一把拿过皇帝手里的奏折。
“皇上刚刚在咳嗽?”楚岫端详对方的面容。
脸色苍白,眼角边缘却有些不正常的嫣红,似乎声音也隐隐发哑。
“没什么,只是嗓子有点干,”谢允昭望着他,“谁让你把朕的茶水抢走了。”
哪里是嗓子干的问题。
“严总管,皇上昨晚是几时入睡的?”楚岫问一旁的严德顺,顺便探向面前人的额头。
他昨晚用传送把人带回来就没再管了,并不清楚对方是几点钟入睡的,只隐约记得静室的烛火似乎亮了一整夜。
果然,严德顺也意识到什么,神情顿时紧张。
“昨、昨夜皇上忙碌朝政,整夜未眠。”
“怎么了,可是要叫御医过来?”严德顺焦急问。
“低烧,”楚岫对比自己的体温,眉心蹙得更深,干脆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,“我先送皇上回寝宫休息,劳烦公公去唤陶院使过来。”
严德顺瞧了瞧楚岫,又瞧了瞧皇帝,见对方颔首,连忙答应离开。
“朕没事。”谢允昭道。
“什么没事,”楚岫忍不住郁闷,“是昨晚看烟花着凉了吧,早知道属下不带您出去了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,是最近公务太繁忙,有些累着了。”谢允昭安慰道。
“嗓子都哑了,您别说话了。”楚岫懊恼。
“好。”
谢允昭努力压着笑,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楚岫身上,被他小心翼翼扶着往书房外走-
“……宿主。”
回寝宫的路上,系统看着两人紧挨的身影,幽幽开口道:“这也是您计划的一环吗?”
楚岫差点被冷风呛到,连忙将皇上扶稳,在心底小声回。
“轻重缓急懂不懂,皇帝可是主线任务的关键,现在他病了,当然是治病要紧,否则病情加重怎么办。”
“哦,”系统了然,“那等病好之后呢,宿主要继续之前的计划吗?”
“那是自然……呃,倒也不用那么急,”楚岫犹豫片刻,“这人熬夜的毛病我得想想办法,不然就算这回治好,下回吹个风,受个凉,就又要病倒了。”
毕竟昨晚自己和皇帝是一起吹的寒风,结果他半点事都没有,对方隔日就发了低烧。
可见熬夜对身体免疫的伤害。
系统:“……”
楚岫:“你有意见?”
系统:“没有呢,宿主。”
很快到了璇玑宫正殿,几名内侍快速将床铺好,担心屋里温度不够,又多加了两个炭盆。
楚岫扶着人坐到床边,却脚下一歪没能站稳,直接扑到对方怀里。
“皇上!”楚岫不满。
谢允昭抱着他,脸色越发苍白:“咳咳,对不住,朕有些头晕。”
楚岫顿时不敢挣扎了:“头晕?晕得厉害吗,会不会恶心想吐,或者肚子痛?”
别是胃肠感冒吧,低烧,乏力,恶心,腹痛,好像都是胃肠感冒的症状。
楚岫前世生过类似的病,记得应该是要补水才对,赶紧吩咐一旁的宫人。
“霜序,去拿温水过来,里面加少量的精盐。”
谢允昭,霜序:“?”
霜序虽然不懂,但还是垂首应“是”。
“咳,为何要加盐?”谢允昭咳嗽了两声,终于忍不住问。
着凉伤风要多喝热水,这他勉强能理解,但在热水里加盐,这是个什么操作。
“因为皇上等一下说不定会想吐,”楚岫解释,“严重呕吐会流失体内水分,不只是纯水,还包含有电解质,单纯补水的话,会稀释体内本就缺少的电解质,反而会加重病情。”
谢允昭:“……”
楚岫眨了眨眼,他其实也不怎么懂,只是上回生病时被室友科普的。
“嗯嗯。”
身后传来抄写的声音:“原来如此,怪不得,只是这电解质又是何物?”
楚岫和谢允昭一起回头,望向奋笔疾书的陶院使。
“陶院使,皇上还病着,您能放下纸笔,先过来给皇上诊个脉吗?”楚岫心平气和道。
“不急不急。”
陶院使挥了挥手:“刚刚那个体内水分,还有那个纯水,朱雀大人能再仔细说一遍吗?”
注意到气氛不对,陶院使赶紧停笔,飞速将抄写的纸张塞进怀里,从随身的药箱取了脉枕放在床边。
表情严肃,一本正经。
“还请皇上将右手伸出来。”
楚岫:“……”
这老院使真的靠谱吗?
不管靠不靠谱,陶院使也已经是整个皇宫医术最好的大夫,行不行都只能凑合了。
好在诊脉的结果并不严重,按照陶院使的说法,皇上应该只是劳累过度,再加受风着凉,多休息几日就能痊愈了。
熬好的汤药很快被送过来。
楚岫接过后试了试温度,原本是想直接递给谢允昭的,结果看到对方下意识抗拒的表情,顿时改变了主意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谢允昭问。
对面人弯着唇,一双桃花眼里盈满笑,一看就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。
偏偏表情十分无辜:“当然是喂皇上喝药啊,属下害皇上生病,自然要补偿一下。”
“来,”楚岫嗓音温柔,舀起一勺汤药,“皇上张嘴。”
谢允昭:“……”
喝过汤药的人都知道,这种苦药就是得屏住呼吸,闭上眼,一口气直接喝完才行。
不然小口小口的喝,只会越喝越痛苦。
楚岫也是恶趣味发作,本来只是想随便作弄下对方,结果还没等他把汤匙放下,对面人突然凑近,将勺里的汤药喝了下去。
甚至瞥了他一眼:“怎么停了,不是要喂朕喝药吗。”
“哦。”楚岫骑虎难下,只能继续舀起汤药,送到对方唇边。
谢允昭面不改色,十分平静地把药汁咽下。
楚岫忍不住佩服,这可不是普通的汤药,里面加的都是清热解毒的药材,甚至还加了黄连,闻着都觉得难受。
喂着喂着,楚岫的视线不自觉下移,落在对方的唇上,面前人的嘴唇略薄,因为低烧,颜色比平日都要鲜红。
一想起昨日被亲到的场景,楚岫就莫名心跳加快。
不对。
自己心跳个什么鬼!
按理来说,不是应该生气吗。
楚岫前世今生并没有太多变化,都是在人群里格外出挑的长相,因为样貌偏嫩,也曾经有人借酒开玩笑试图动手动脚,最后被他暴揍了一顿。
更不要说以楚岫如今的武力值,昨晚他当真想要拒绝,对方压根不可能亲得到。
可那会儿他在想什么,好像只是脸热心跳,压根什么都来不及考虑,只想赶紧离开。
救命,他不会弯了吧?
“宿主……”系统默默冒头。
楚岫迅速给系统闭麦,收敛住心神,假装不经意问:“那个,皇上不觉得苦吗?”
“苦。”谢允昭拿起茶盏喝了一大口,瞬间眉头皱得更深。
好咸。
楚岫差点笑出声,总算良心发现,拿起桌边的蜜饯递给他。
“咳,忘记提醒皇上了,那是霜序送来的淡盐水。”
思绪被打断,楚岫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。
也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,虽然他们有一个宝宝,虽然被对方亲到脸颊会心跳加快,但也不代表就一定弯了对不对。
“……宿主。”系统坚强冒头。
楚岫再次给系统闭麦,总觉得这静音功能有点不好用,如果能直接静音一整天就好了。
系统:“?”
一碗汤药很快见底,楚岫神态自然地站起身,结果还没等离开,手腕就被人抓住。
“皇上?”楚岫顿时僵硬。
“紧张什么,”谢允昭往床铺里挪了挪,伸手轻拍身边的空位,“……坐。”
楚岫望着那个空位,犹豫片刻坐了上去。
“之前就说过的,让你这几日针灸,结果你昨晚跑得太快,陶院使找了许久都没找到,只能挪到今日。”
谢允昭扫了眼两人间足够再躺下一人的距离,有些不满。
针灸?
楚岫眼神乱飘,寻找逃跑的契机。
“你跑什么,”谢允昭无奈道,“不是你刚刚说的吗,良药苦口利于病,不能讳疾忌医,要遵从医嘱,病才能好得快。”
楚岫:“……”
那能一样吗,刚才是对方吃药,现在是自己扎针。
人类的本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楚岫刚要找个机会把人甩开,就听见一阵剧烈的呛咳,只能又重新坐了回去。
“针灸就针灸,不过五天太多了,只扎一天行不行。”
“咳咳咳,太短了,最少要五天。”谢允昭在呛咳中努力开口。
楚岫赶紧给他顺背:“好好,您别咳了,那就五天。”
……然后再次被扎成了刺猬。
楚岫闭眼。
心软果然要不得!-
陶院使的银针大概是有什么安眠的作用,楚岫明明不困,在被扎到一半的时候,依旧有些昏昏欲睡。
仿佛有人靠近摸了摸他的脸颊,楚岫抓着对方的手不让他乱摸,之后感觉暖融融的很舒服,便索性闭眼抱在怀里。
没过多久便彻底沉入梦乡。
梦里的小楚岫一个人蹲在树荫里发呆,背后是夏日的蝉鸣,以及宫中内侍的窃窃低语。
“这是御影司的雏影吧,怎么蹲在这里?”
“好像是在等大皇子殿下,明明是皇帝身边的暗卫,却每日都跑到殿下这儿来,也是古怪。”
“估计是在殿下身边待过几日,所以念旧情吧。”有内侍低声道。
顿时引来一阵笑,一个脑子不好的暗卫,也就是被皇上宠惯着,能懂什么念旧情。
小楚岫听不懂周围的议论,他目光专注盯着蜿蜒的石子路。
午时一刻,二刻,三刻,终于有身影走下台阶,刚要转过身,楚岫已经利落跃上枝头,在树丛间仔细藏好,等着对方在凉亭中坐下。
这是大皇子每日固定温书的时间。
夏季殿内酷热,远不如在室外吹风舒服。
原本聚在一起说话的内侍顿时散开。
有的端茶,有的打扇,各自忙碌事情,再无人敢开口说话。
小楚岫也没有说话。
他就静静趴在树上,琥珀似的眼瞳望着不远处的身影,像之前每一日那样。
直到凉亭里的少年将手里的功课做完,放下笔墨,挥退上前伺候的内侍,背着手迈出凉亭,走到树下。
“都已经跟了我几日了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楚岫吓了一跳,连忙用树枝将自己遮严。
“殿下,”身旁伺候的太监轻声道,“已经打听过了,这位患有失魂症,虽不是个哑巴,但也不会说话。”
少年惊讶:“失魂症?”
“是,”太监颔首道,“据说魂魄丢了大半,爽灵缺失,所以反应迟钝,人也显得有些……”
呆傻。
太监记得御影司那些暗卫的教训,赶紧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。
“在父皇面前也不说吗?”少年问。
“正是如此,”太监压低声,“听闻皇上闲暇时总爱逗他说话,可惜都没有什么回应。”
少年笑了笑,没再多言。
只端了新的糕点放在树荫下,便转身准备离开。
然而刚迈出一步,就听见背后有声音传来,很细很轻,像是树梢拂动的沙沙声。
“……是朱雀。”
少年下意识回头,树上的暗卫已然不见了踪影。
第47章 (二合一)[VIP]
身处过于清晰的梦境, 楚岫总有种很奇妙的感觉,仿佛他既是梦境的参与者,也是梦境的旁观者。
当他是旁观者时, 他能看清每个人的表情, 听见每个人的声音,而当他成为“小楚岫”,整个世界便会瞬间变得混沌不明。
像是裹在厚厚的坚冰里, 只能日复一日盯着冰面上的光影发呆。
他开始无意识地追逐某一道光影。
看着对方坐在凉亭里温书,在书房里写字, 在庭院中习武。
对方的日程似乎安排得很满,几乎没有用膳的时间,但每次注意小楚岫时,都会端来一盘点心给他。
奶香馍馍是软的, 金丝卷是酥的,栗子糕是甜的, 山楂糕有些酸。
“朱雀。”
那道光影站在树下,与树的影子交融在一起。
小楚岫咬着点心, 呆愣望着对方, 感觉包裹住自己的冰层, 似乎也悄悄融化了一点。
再睁开眼,已经不知是多久之后,楚岫望着窗外的天色,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。
“宿主。”系统冒头。
“已经是第二天, 皇帝退了烧, 刚刚去上早朝了。”
楚岫:“……”睡了好久, 怪不得脑袋这么沉。
起床简单洗漱,顺带给宝宝喂了早饭, 外面天色才刚微微亮。
他算了算时间,估计早朝应该是快结束了,便收拾了东西,穿戴好暗卫的装束准备出门。
刚走出璇玑宫正殿,就瞧见谢绥焦急等在外头,一瞧见他就快步冲过来,做贼似的将他往角落拉。
“郢王殿下?”楚岫莫名其妙。
“小声点,”谢绥做出噤声的手势,“本王有事找你帮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楚岫警惕。
相处这段时间,他已经对这位郢王殿下的不靠谱程度有了相当了解,完全不觉得对方能有什么正经事要他帮忙。
“真的是正事!”
谢绥左右环顾,确认周围再没有其他宫人后才终于放心。
楚岫一脸不相信,有正事不会找青龙吗,就算没有青龙,也总该有王府的护卫。
别是有什么坏事来找自己背锅吧。
“郢王殿下,”楚岫语气防备,“有话还请直说,不必遮遮掩掩,无论您说的是什么,我事后总归是要告诉皇上的。”
“皇嫂!”
谢绥提高嗓音,语气忍不住恳求:“我真的有事,您就不能帮帮忙吗!”
“咳咳咳。”
楚岫好险没被呛到。
别乱叫,谁是你皇嫂!-
“您是想,要我偷偷教您习武?”
听谢绥低声念叨了半天,楚岫总算弄明白对方的来意。
“不是偷偷教,”谢绥严肃纠正,“是让你在避开旁人的情况下,单独教导本王,期间别让皇兄知道,也别让青龙知道。”
楚岫:“……”
那和偷偷教有什么区别?
“就帮本王这一次,你以后若是遇到什么事,本王绝对义不容辞。”谢绥道。
楚岫没有回答,而是默默打量面前人。
郢王曾经有过在封地领兵的经验,是实实在在上战场杀过敌的,即便武艺再差,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。
问题在于,这人对于自己的武力值并没有足够清晰的认知。
某种程度上,正是先前与楚岫切磋时惨败,谢绥才真正意识到,自己的身手远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厉害。
如果只是败给楚岫也就算了,对方毕竟是皇城第一暗卫。
后来谢绥慢慢发现,自己不仅打不过楚岫,打不过青龙,他甚至连皇兄派来的最底层的暗卫都打不过,这一刻才是真的道心破碎。
“还好吧。”
楚岫安慰道:“能派到郢王殿下身边的无一不是御影司中的精锐,就算打不过也是正常。”
“那换成皇兄呢,”谢绥完全没有被安慰到,“他会连雏影也打不过吗?”
楚岫望天,那肯定是不会。
皇上连他都能过上两招,打过底层的暗卫应该是没有问题。
“皇嫂!”
谢绥一脸“求求你了”的表情。
楚岫:“……”头好痛。
虽然很想直接把人打出去,但考虑到对方是皇帝唯一的亲弟弟,楚岫还是勉强同意了,只是事先约法三章,要求对方必须改了“皇嫂”这个倒霉称呼。
“不叫皇嫂叫什么?”谢绥疑惑。
“还请殿下用正常的称呼。”楚岫道。
“那不好吧,”谢绥忍不住犹豫,“你都天天和皇兄在一起了,再直呼名字多不合适。”
“或者,本王也称呼你作兄长?”谢绥退一步道。
楚岫:“……”
并不想要这样的弟弟谢谢!
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你简直比皇兄还难伺候。”谢绥唉声叹气。
楚岫不想再说话了,直接领着对方到了宣武殿。
宣武殿位于外朝东路,是过去皇子们练习骑射的地方,因南面开阔宽敞,日常也有王公大臣将随行马匹停驻在此处。
空地上的积雪已经被内侍早早打理干净,楚岫没有浪费时间,直接让对方使出全力。
“皇嫂得罪了。”
谢绥拱了拱手,摆足架势。
楚岫嘴角一抽,强忍住把对方扔进路旁雪堆的冲动。
然而只是过了两招,楚岫便意识到对方的问题所在。
谢绥幼年在宫中习武时估计并不认真,基础打得不牢,一身武艺几乎都是在战场上凭经验拼杀来的,招式大开大合,底盘还算稳当,只是冲劲有余,灵巧不足。
难怪连普通暗卫都打不过。
摸清谢绥的底细,楚岫直接给对方丢了本修习身法的册子,并叫了山雁过来。
“殿下身法太差了,”楚岫指了指山雁,“这是如今内影里轻功最好的暗卫,您先跟他学一阵,重点是小范围内的辗转腾挪,等学得差不多了,我再来教您别的。”
“啊?”
“您有意见?”楚岫问。
“没有没有。”
谢绥赶紧摆手,再想去找朱雀时,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“郢王殿下请吧。”山雁笑眯眯行礼。
谢绥:“……”
将烫手山芋丢出去,回璇玑宫的路上,楚岫若有所思,望了眼宣武殿的方向,终于呼唤系统。
“宿主怎么了。”系统冒头。
“我记得学武也需要童子功是吧,”楚岫沉思,“你说,我要不要现在就开始给绒绒打基础。”
系统:“?”
教谁习武,宝宝吗?-
楚岫没多犹豫,晌午在御书房当完差便回到东暖阁,趁着刷冷却期的时间,在屋内腾出一块空地,将宝宝领到中央。
“宿主,真的要教吗?”
系统有些不放心,附身到玩偶上跟了过来,围着宝宝打转。
“绒绒根骨不错,只要肯用心,就算做不成高手,自保也应该没有问题。”楚岫认真道。
无论京城还是皇宫都不是绝对安全,宝宝现在还小,他还可以每天藏在空间里带着。
那以后大一点呢,他总不能一直藏着对方。
“京城?皇宫?”系统玩偶歪着脑袋,发出灵魂拷问,“宿主不是没打算让宝宝认亲吗?”
楚岫:“……”
系统:“您不打算让宝宝认亲的,是吧。”
楚岫把宝宝抱到面前,让他乖乖站好,柔声哄道:“来,爸爸今天教你怎么蹲马步。”
系统玩偶仰头。
宿主,您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!
“什么是蹲马步呀?”楚小绒咬着手指问。
“入门先站三年桩,所谓马步,就是最基础的桩步,不管是学习任何一门武艺,都要先从扎马步开始。”楚岫耐心解释。
“除了能稳固下盘,扎马步还有外练筋骨,内养神气,调节气血平衡的功效,此外还可使丹田气机更易凝聚。”
“哦。”
宝宝一脸懵,不过还是乖巧听话,随着楚岫的摆弄双脚分开,半蹲着摆好姿势。
“好了,先蹲五分钟试试看,爸爸帮你掐着时间。”楚岫满意道。
结果刚转过头,就听“啪叽”一声,宝宝已经坐在地上,直接摔了个屁墩,满脸无辜望着他。
楚岫:“?”
“爸爸。”楚小绒张开手求抱。
楚岫先把宝宝抱起来,估计是刚才没有弄好,重新扶着宝宝站稳,仔细帮对方摆好姿势。
头顶平,两肩平,两脚平行开立,下颚微收,头颈正直。
然后“啪叽”一声。
宝宝又坐在地上了,乌溜溜的眸子眨呀眨。
拎起来,坐下,再拎起来,再坐下。
好像地面有某种特殊的吸引,让马步还没来得及开始,就快速宣告失败。
楚岫半蹲着身,和宝宝大眼瞪小眼,也忍不住陷入沉思。
……所以到底哪里出问题了?
“好累哦。”
楚小绒扁了扁嘴,彻底坐在地上不动了。
“你不会是嫌累吧?”楚岫眯起眼。
“抱抱吗?”楚小绒张开手。
楚岫:“……”确定了,这就是个怕苦怕累的小咸鱼。
叹了口气,楚岫把宝宝重新抱起来,拍干净身上的灰尘:“算了,绒绒现在还小呢,以后再学也来得及。”
“宿主。”
系统玩偶探头道:“下午的针灸您还打算继续吗?”
楚岫抱着宝宝,很想假装没有听见。
“对了,吴令使不是刚刚找过您,如果用这个当借口的话,应该能逃掉下午的针灸。”系统提议。
楚岫拿了块糕点喂给宝宝。
早上吴令使的确找过他。
御影司有内影与外影之分,楚岫先前一直在宫里当值,对于外影的事务了解不多,按照吴令使的说法,如果他想接手御影司,还是要尽快熟悉起来比较好。
“你说,”楚岫忍不住问,“我如果把以前的记忆都回想起来……会怎么样?”
“会神魂更加稳固吧。”
系统不明白自家宿主为什么问这个问题:“这是好事啊,宿主过去魂魄分离,如今虽然已经彻底融合了,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隐患。”
甚至可以说,失忆本身就是一种隐患。
“那就继续针灸吧。”
楚岫把下巴搁在宝宝的脑袋上,像抱住玩偶一样搂紧,轻轻蹭了蹭:“看看我能找回多少记忆。”
宝宝:“唔?”-
一直到约好针灸的时间,楚岫都还在想着宝宝的教育问题。
也是今日心血来潮教宝宝习武,楚岫才发现,自家崽虽然乖巧软萌,但对于学习上的事似乎并不热衷。
之前倒是主动提出过想要习字,但最后结果也和今日一样,只简单写了几个字,就耍赖不肯再写了。
楚岫忍不住发愁。
等到以后给宝宝开蒙的时候怎么办。
他和系统都太惯着宝宝了,根本当不了严师。
“在想什么?”
谢允昭领着陶院使进到暖阁,一迈进屋内,就看见楚岫盘膝坐在床上,眉心轻轻蹙着,一脸陷入难题的模样。
“皇上,”楚岫望向对方,下意识开口,“您幼年习武的时候,也会怕苦怕累,经常想要偷懒吗?”
谢允昭沉默片刻,神情有些古怪。
“你是说郢王?”
“嗯?”对方答非所问,楚岫疑惑了一瞬。
“习武是为自身安危,朕为何要偷懒。”谢允昭让出位置,让陶院使给楚岫施针。
“郢王有自己的护卫,若是想要习武,去寻他们便是,往后他再来烦你,你可以直接撵他出宫,没必要浪费时间。”
楚岫反应了一会儿,才意识到对方应该是误会了,顿时有些想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谢允昭问,
楚岫笑得更开心了,不顾扎在手臂上的银针,凑过去小声道。
“好酸。”
谢允昭:“……”
“我说的是绒绒,关郢王什么事,郢王白天确实来找我,不过他功夫底子太差,我已经交给山雁教导了。”
楚岫连扎针的痛苦都忘记了,仔细打量面前人的神色。
皇帝陛下虽然在处理朝政上手段强硬,但因着眉眼俊雅,大部分时候,都会给旁人一种温和好相处的错觉。
仿佛戴在脸上的面具,让人摸不透底细。
然而如今那层面具已然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微不可查的情绪。
“看朕拈酸吃醋,你就这么高兴?”
谢允昭破罐子破摔,索性贴在他耳畔道。
落在皮肤上的气息有些痒,偏偏楚岫被扎成刺猬,根本不敢随便移动,感觉从脸颊到耳廓都开始发热。
“哎,皇上别闹,等下扎歪了怎么办。”
谢允昭按住他,不让他躲闪,接着刚才的话题:“所以你是在为绒绒怕苦怕累,偷懒不肯习武的事发愁?”
“其实有个办法。”
楚岫闭上眼,听着耳边的声音道。
“等到天气暖和了,我可以带着绒绒,教他习武,读书,教他写字,作画,等他长大些,我便让人寻来最好的马驹,领他到宣武殿,教他骑马射箭。”
那声音轻柔平缓,让他胸口温热,慢慢从悸动到安定。
“好不好?”那人问。
楚岫偏开头,假装没有听见,易容下的脸颊却红得更厉害了-
针灸的催眠效果依旧绝佳,楚岫听着身侧的絮絮耳语,没过多久便沉入梦乡。
梦里香火缭绕。
供桌中央的佛像结跏趺坐,眉目慈悲,无声俯瞰着芸芸众生。
皇帝将刚抄好的佛经放到供桌之上,被身旁太监搀扶着起身,回头去逗小楚岫。
“听说你昨日和大皇子说了话,说的什么,能和朕也说说吗?”
小楚岫呆愣站在原地,似乎没有听懂。
皇帝患有心疾,一整年里大半时间都在卧床,偶尔能够起身,眉间也总带着说不出的倦怠和病容。
而当那张倦怠的脸望向小楚岫时,却满满都是温和。
皇帝牵起小楚岫的手,笑着逗他:“来,叫一声父皇听听。”
“皇上!”伺候的老太监吓了一跳。
皇帝顿时不满:“朕养了他这么久,叫一声父皇怎么了?”
老太监无奈,脸上尽是不赞同道:“皇上,宫里宫外对这孩子的身份早就多有猜测,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,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麻烦。”
皇帝理了理衣袖,在老太监锲而不舍的注视下,总算勉强颔首。
却并没有放弃让小楚岫开口,随手解了腰间的玉佩,晃来晃去,活像是在逗猫。
“那不叫父皇了,就说你在昭儿面前说的那句。”
皇帝笑眯眯:“来,告诉朕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楚岫依旧一声不吭。
皇帝对这种情况早已经习惯了,丝毫也不觉得气馁,环顾了下四周,丢开玉佩,拿起桌上的奶香馍馍继续诱哄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,告诉朕,朕便把这个给你。”
奶香馍馍是才刚送来的,柔软雪白,冒着热气,小楚岫呆愣的表情终于有了少许波动。
在皇帝殷切的注视下,伸手接过馍馍,轻声开口。
“……朱雀。”
皇帝的眼睛瞬间便亮了,原本苍白的面孔也添了几分光彩,一把搂过小楚岫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好,好!”
“恭喜皇上,”身旁老太监也跟着笑道,“这么多年辛苦,总算是得偿所愿了。”
“来来,再和朕说一遍,你叫什么?”皇帝语气激动,重新塞了个奶香馍馍给他。
小楚岫捧着两个馍馍,不知道该先吃哪边,怔愣着开口。
“朱雀。”
这一次倒是比上回顺畅了许多。
皇帝满脸欣慰,像是突然想到什么,深深吸了口气,将楚岫领到跟前,认真望向他。
“朱雀是朕给你取的名字,是希望能以神压命,镇守魂魄,让你平安顺遂长大。”
“但其实你有自己的名字。”
小楚岫咬着馍馍,呆呆仰起头。
皇帝拉着他,声音缓慢而郑重:“一定要记住了,你叫楚岫,楚江微雨的楚,白云出岫的岫。”
楚江微雨的“楚”。
白云出岫的“岫”-
“……宿主。”
不知叫了第多少遍,系统的声音已经有些哀怨,试图唤醒结束治疗,把整张脸都埋在被褥里熟睡的楚岫。
空间小卧室内,楚小绒抱着布老虎,嘴巴扁了扁,脸上明显带着委屈。
“爸爸呢?”
“呃,你爸爸他正在……正在工作,应该马上就能过来了!”
系统赶紧回到玩偶的身体里,蹬蹬蹬跑过去,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努力安慰宝宝。
“马上是多久呀?”楚小绒声音闷闷的。
系统:“……”
那主要看你爸爸准备睡上多久了。
按照系统过往的经验,睡得这么香,没有两三个小时,自家宿主估计是不会醒了。
“喔,”楚小绒垂着脑袋,两只手紧紧抱住布老虎,“绒绒今天很乖,做噩梦都没有哭哦。”
“嗯,绒绒好乖。”
虽然没哭,但看这架势,想来离哭也不远了,系统赶紧拍了拍宝宝,终于下定决心。
“你等着,我再去外面叫一下宿主,看能不能把他叫醒。”
“好哦。”楚小绒哽咽点头。
系统深吸口气,战战兢兢探出意识,努力不去看睡在床铺里侧的皇帝陛下。
以往谢允昭压根没有睡午觉的习惯,偏偏是今天,大概是先前的感冒还没有痊愈,对方在床边守了一会儿,便也忍不住跟着睡下了。
系统:“……”救命!
自从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存在,它便对皇帝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,每次看到,都会和自家宿主一样忍不住想要逃跑。
活像耗子见了猫。
不过好在对方和宿主一样呼吸平缓,应当是睡得很熟。
系统等待片刻,终于鼓足勇气,凑到楚岫耳边小声道。
“啊啊啊啊宿主,宝宝做噩梦要哭了,您快点过来哄哄啊。”
楚岫拧了拧眉,把脸埋进枕头里,依旧睡得香甜。
系统:“……醒醒啊,救命啊,着火了,狼来了,天塌了,开饭了!”
楚岫眉头皱得更深,只有在最后“开饭了”时稍微清醒了片刻,不过显然也意识到现在并不是用膳的时间,于是又很快沉入黑甜。
系统:“……”
它很想提高嗓音直接把人吓醒。
然而皇帝就在旁边,楚岫如果被吓得跳起来,说不准会把对方也一起吵醒,它可不敢冒这样的风险。
怎么办怎么办。
系统急得团团乱转,突然灵光一闪,在自己收藏的音频里翻了翻,翻出一段宝宝呜咽抽泣的音频,调低了音量后直接放给宿主听。
不过片刻,楚岫眉心皱了皱,艰难睁开眼:“……绒绒?”
“宿主您总算醒了!”系统顿时惊喜,快速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“宝宝现在还没哭,不过感觉马上就要哭了,您快点来哄哄吧!”
楚岫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,迷糊着点点头,抬手将宝宝从空间里取出来,搂进怀里,熟练地拍着后背。
“绒绒乖,不哭了。”
“唔?”忽然离开空间,宝宝有点懵,泪水一下子收了回去。
系统看了看重新闭眼的楚岫,又看了看依旧熟睡的皇帝陛下,再……看了看宝宝。
“……”
这回真的要喊救命了!
冷静,冷静。
系统思绪转得飞快,它虽然能在空间内随意进出,但并没有使用权限,没办法把宝宝直接收回空间里面。
要重新把宿主叫醒吗?
不行,如果说刚才把皇帝吵醒还只是有些风险,那么现在再把人吵醒,宝宝的身份却是百分百要暴露了。
必须先把宝宝的脸遮住。
系统来不及考虑,直接依附到布老虎身上,伸出虎爪,努力在楚岫的衣服里翻找,终于翻出一条头纱。
找到了!
系统布老虎差点喜极而泣。
头纱是深红色的,上面绣着金线,是平日楚岫带宝宝出门时用来遮挡容貌的。
“统统?”
宝宝咬着手指,任由系统布老虎帮自己戴好头纱。
“乖,”系统布老虎用气音小声道,“现在是外面,不可以被别人看到。”
“好喔。”宝宝乖巧点头。
总算把宝宝的脸遮住,系统布老虎松了口气,结果刚一回头,就对上谢允昭投来的目光。
系统:“!!”
第48章 第48章[VIP]
东暖阁内安静, 只有清浅而平缓的呼吸声。
谢允昭刚睡下不久,睁开眼时视线一时间有些模糊,缓了片刻才看清楚眼前的场景。
“咦呀。”
宝宝蒙着头纱, 仰起脑袋和他对视。
谢允昭闭上眼, 轻轻吸了口气,再睁开,确认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, 他和楚岫中间的确躺着一个孩子。
看着宝宝怀里的布老虎,谢允昭终于找回意识, 嗓音尽可能温和。
“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你渴不渴?”楚小绒揪着布老虎,和他同时开口。
谢允昭:“?”
“你渴不渴,想不想喝水呀?”见对方不回答,宝宝只能咬着手指, 重新问了一遍。
“不渴,”谢允昭终于听懂了, 忍不住有些好笑,顺着他的话道, “那绒绒渴不渴?”
“渴的!”楚小绒赶紧点头。
宝宝睡了好久, 嗓子快要冒烟了。
“那你等一等, 我给你拿水过来。”谢允昭支撑着坐起身,因为是躺在里侧,费了点力气才够到床边的杯盏。
杯里装着清水,应该是内侍不久前才换上的, 水温刚刚好。
“小心。”谢允昭扶着宝宝坐起身, 将杯子递给对方, 看着他在头纱里一口气喝下半杯。
头纱很大,几乎能将宝宝整个笼罩住。
因为有绣线遮挡, 只能勉强看到宝宝圆润的脸蛋,却看不清具体的五官眉眼。
楚小绒总算喝饱了,伸手把杯子还给他:“谢谢哥哥。”
宝宝挠了挠脸颊,好像不是哥哥,赶紧改口:“不对,谢谢叔叔!”
“不用谢。”谢允昭失笑,手指顿了顿。
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冲动。
无需太多动作,眼下此刻,他只需要掀开面前的头纱,是不是就能知晓暗卫掩藏最深的那个秘密。
念头转过只是瞬间,最终谢允昭什么都没有做,只是若无其事接过水杯,扶着宝宝重新躺好,帮对方盖上被子。
楚小绒闭起眼,之后很快睁开,奶声奶气问。
“要拍一拍么?”
谢允昭收回思绪,这次总算是听懂了,试探着拍了拍宝宝的后背:“这样?”
“要轻一点喔,慢慢的。”楚小绒耐心教他。
又不是打年糕,拍这么快是没法哄睡宝宝的。
谢允昭忍不住想笑,放轻动作,有节律地慢慢拍着宝宝的后背,眼看对方打了个哈欠,呼吸逐渐均匀。
宝宝往旁边挪了挪,将脸颊贴在楚岫的颈窝。
望着枕边的一大一小,谢允昭莫名有种很奇妙的感觉,像是胸口被什么东西填满。
“你不睡么?”已经快要睡着的楚小绒忽然抬起头。
“嗯?”谢允昭垂下眼。
“你也做噩梦了么?”宝宝望着他,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,仿佛感同身受,他记得爸爸说过,皇帝爸爸和绒绒一样,也总是做噩梦。
楚小绒伸出手,示意对方拉住:“那你牵着绒绒,很快就能睡着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谢允昭牵住那只小手。
睡意逐渐涌上,谢允昭紧挨着两人躺下,也跟着合拢双眼-
正殿东暖阁内,楚岫猛地睁开眼,直接从床上坐起身,耳畔仿佛还有那道温柔的嗓音回荡。
楚江微雨的“楚”。
白云出岫的“岫”。
“宿主?”注意到外面的动静,系统连忙冒头。
楚岫擦了擦额角,上面已经被汗水浸透,他吐出口气,好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。
“怎么了,”系统见他状态不对,赶紧从头到脚扫描一遍,“您心跳得好快,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
楚岫摇摇头。
并不是噩梦,只是刚刚被叫出名字的那一刻,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。
是巧合吗,原来他被先帝捡到之前就是有名字的,而且刚好与前世的姓名相同。
谁给他取的名字,是他这一世的父母?和先帝有什么关系,还有,他真的是幼年流落到京城,被先帝随手捡到的吗?
大概是睡得太久,楚岫脑子昏昏沉沉。
结果刚低下头,就看见怀里的宝宝。
不是,他什么时候把宝宝拿出来的?
“宿主,”系统心虚道,“皇上刚离开不久,似乎有礼部的官员求见,商议新年的祭祀事宜,宝宝……宝宝做噩梦,您把他拿出来之后就睡着了。”
楚岫:“???”
他脑子转不动,半晌才听懂系统在说什么,迅速抓住重点。
“皇上看见宝宝了?”
“看见了,不过宿主放心,”系统连忙解释,“我给宝宝蒙了头纱,皇上只是帮忙哄睡,没有看到宝宝的真容。”
“哦。”楚岫松了口气。
“宿主不继续问吗?”系统疑惑。
楚岫:“问什么。”
系统:“问皇上为什么不看。”
它想了好久都没想通,这么好的机会,明明动动手指就能发现的秘密,对方为什么不看。
“你不懂。”楚岫弯起唇角,故作高深道。
系统:“……?”
是不懂你们在玩儿什么。
召见官员,那应该是在御书房了,楚岫戴上暗卫的漆黑面具,快步朝南庑走去。
礼部官员还在屋内,楚岫按照过去当值的习惯掀开槛窗的一角,顺着窗户跃上房梁。
刚稳住身子,转头就对上山雁生无可恋的目光。
楚岫:“?”
暗卫当值时不能出声谈话,楚岫只能比划着手指,问对方发生什么了。
山雁一脸崩溃,指指外面,代表郢王殿下,又指指自己,两只手拼命摇摆,示意早上的教学并不顺利。
楚岫歪头不解。
“人”,“从高台”,“摔下来了”,山雁努力比划。
楚岫疑惑,不是要练身法和基本功吗,跑高台上做什么?
山雁欲哭无泪。
因为郢王瞧不上基本功,非要先学习轻功,自己跳到高台失足摔下来了。
楚岫:“……”
好吧。
“咳咳咳!”书房内传来一阵轻咳,礼部官员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,霎时噤声。
楚岫朝下张望了一眼,确认没什么事后转回视线,继续和山雁比划。
问郢王现在怎么样,有没有送去太医馆。
山雁点头,表示陶院使那边已经给瞧过了,万幸没伤到骨头,只是扭伤了脚踝,休息两日应该便能无碍。
楚岫右手往下压,示意那没事了。
按照郢王的性子,习武第一日就受伤,之后估计也不会再来自讨苦吃了。
问题就在这里啊!
山雁满面愁容,忍不住唉声叹气,郢王像是打定了主意,非但没有放弃,反而拿受伤做借口留宿在宫中,说明日还要来找他习武。
楚岫:“……”
他还能说什么,只能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。
“咳咳咳咳!”书房内的咳嗽声陡然提高。
楚岫吓了一跳,见礼部官员已经离开,连忙跳下房梁:“不是已经退烧了吗,怎么还咳这么厉害?”
“咳咳,”谢允昭接过他递来的温水,嗓音微哑,“无事,已经喝过药了,陶院使说过两日就能好。”
“那皇上怎么不多休息两日。”
楚岫皱着眉帮他顺背:“反正也快到新年了,有什么事不能等年后再忙吗?”
话是这样说,但楚岫也清楚,年底皇帝要到寺庙祈福,要祭祀先祖,还要宴请群臣和外藩使臣。
别说休息,能有喘一口气的工夫都算难得。
想起上蹿下跳,非要闹着习武的郢王,楚岫顿时有些不平衡。
都是皇室子弟,凭什么一个累得要死,一个闲得发慌。
等等。
楚岫突然道:“皇上,您如今病着,能不能让郢王代替您去寺庙祈福?”
大祭和宴请群臣对方不能帮忙,但只是祈福的话应该没有问题。
而且他记得那寺庙建在山顶,要爬大半日才能上山,这冰天雪地的,刚好适合郢王消耗多余的精力。
谢允昭倒是没想到这一点。
“你想让郢王去寺院祈福?”
“郢王殿下最近闲着无聊,一定非常乐意。”楚岫热心提议。
正考虑该怎么把人赶出宫的谢允昭:“……”
好主意-
太医馆内,谢绥翘着二郎腿,将扭伤的脚踝架在凳子上,手里举着糕点,惬意又悠闲,只差没哼一首歌来助兴。
“王爷。”
随行护卫神情复杂:“您若是当真想习武,为何不直接叫青龙大人教您,反而舍近求远。”
别的不说,单是今日的意外,如果青龙在场的话,压根不可能让王爷受伤。
“蠢。”谢绥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以为本王只是过来习武的,若不是皇兄不肯放本王到宫里来住,本王何必绕这么大一圈。”
护卫:“啊?”
“啊什么啊,”谢绥没好气道,“郢王府都快漏成筛子了,本王如今饭不敢吃,觉不敢睡,再待下去命都要没了。”
护卫恍然:“所以您之前才每晚都让青龙大人守夜,属下还以为……”
谢绥:“?”
以为什么?
护卫眼神乱飘,假装什么都没有说。
谢绥懒得和他计较:“总之你回去和青龙说一声,告诉他本王过年前都要住在宫里了,等习好了武艺再回去。”
“王爷是打定主意要留在宫里了,是吗?”话音刚落,身后突然有声音传来。
“当……”
谢绥猛地转头,正对上青龙平静无波的面孔,差点不顾伤势,直接从凳子蹦起来。
“皇上口谕,”青龙声音平淡道,“特许王爷在年前居住在宫中,并于除夕到万安寺祈福,祈福需斋戒十日,请王爷从今日开始食素。”
“以及,斋戒不止是食素,期间不得沾染俗务,不得奏乐听曲,且不得饮酒取乐。”
谢绥:“???”-
南庑御书房。
盯着皇帝处理完公务,确认对方除了偶尔咳嗽外,身体并没有大碍,楚岫总算是暂时安下心来。
趁着晚膳送来前,将自己梦里看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谢允昭若有所思:“楚江微雨,白云出岫。”
“嗯嗯。”楚岫颔首。
“所以先帝有和您说过吗,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将我养在宫里的?”
谢允昭摇头道:“并未提过,父皇只说你资质好,日后必成大器,让我好好待你。”
一听就是借口。
如果只是因为资质好,那为什么不把他送到御影司里和青龙一起受训,压根没必要留在身边细心照顾。
楚岫百思不得其解,就见身边人已经摊开笔墨,挽起衣袖,提笔写下两个字。
楚岫凑过去看,是自己的名字。
对方字写得很好,行云流水,遒劲有力,哪怕楚岫对书法并不了解,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。
“……楚岫,”谢允昭轻声道,仿佛在同他商量,“我日后也这样唤你好不好?”
楚岫脸颊涨红,险些没绷住表情。
不高兴瞪了对方一眼。
说正事呢,乱撩什么!
第49章 第49章[VIP]
傍晚窗外天气晴朗, 连带室内温度也跟着拔高了几分。
楚岫的脸止不住的发烫,并且一厢情愿认为是盆里炭火燃烧太旺的缘故。
“楚……”
耳边的嗓音并没有刻意压低,语调一如平常, 却像羽毛轻扫过心尖, 让楚岫头皮一麻,连忙伸手把对方的嘴堵上。
“好了,别叫了。”
谢允昭也不反抗, 只静静望向他,眼底带着笑。
楚岫把视线转开, 干巴巴道:“现在还不清楚情况,您还是和过去一样直接叫朱雀吧。”
谢允昭维持着捂嘴的状态点头。
楚岫瞪着他:“说正事,皇上再仔细想一想,对这个名字当真没有半点印象吗?”
谢允昭眉心轻微蹙起, 陷入沉思,许久后指了指楚岫, 示意对方松手让自己说话。
楚岫松开手,眼里满是期盼。
“皇上想起什么了?”
谢允昭摇了摇头道:“父皇患有心疾, 从我记事起便时常卧床养病, 我虽是皇子, 但能与他相处的机会其实并不多。”
比如在楚岫谈起过去的记忆之前,谢允昭就从来不知道,先帝居然亲自照顾过对方。
就这一点而言,确实是有些古怪了。
“对了, ”楚岫猛地想起, “他还让我称呼他父皇。”
谢允昭:“?”
“等一下, 我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,”楚岫满脸惊恐, 随即很快否定,“不对,之前测过DNA,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谢允昭盯了面前人半晌。
终于忍无可忍,屈指敲了记他的额头。
“你在想什么,都已经说过了,你的真名是楚岫,姓楚,怎么可能是私生子。”
楚岫捂住额头,一脸不忿。
谁让先帝的态度那么奇怪,自己会有误解也很正常。
谢允昭无奈叹息,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。
“先不提这个,你刚刚说在梦里看到一名身材矮胖,头发花白的老太监。”
楚岫连忙点头:“对对,他一直跟在先帝身旁,而且我几次梦里的时候他都在场,似乎很得先帝的信任。”
两人说话期间,晚膳已经陆续上桌,依旧是一张正桌两张副桌,只是这回楚岫半点没有客气,直接坐到对方身边。
还特地挑了离羊肉锅最近的位置。
浓郁的肉香窜进鼻间,楚岫没让侍膳太监帮忙,自己拿起碗筷。
谢允昭回忆道:“他叫周常瑛,是前一任的大内总管,父皇驾崩后,他曾经自请去守皇陵,结果中途染了重病,归家不到半年便离世了,不过周常瑛有一名义子,如今正在礼部任职,你如果想见的话,倒是可以传他过来。”
“唔!”
谢允昭转过头,就见身边人已经塞了满满一嘴羊肉,吃得热火朝天。
原本还想着宽慰对方的谢允昭:“……”
“唔唔唔?”楚岫在吃肉的间隙抬起头。
怎么了?
“没什么,你先吃吧,”谢允昭盛了碗汤给他,心平气和道,“礼部那边诸事繁忙,你用过晚膳后早些休息,等明日应该就能见到他了。”
楚岫喝着羊肉汤点头-
正如谢允昭所说,临近新年,礼部官员的确十分忙碌。
第二日,到楚岫给宝宝喂过午饭,睡了一个多时辰的午觉,再到下午当值,继续在房梁上摸鱼打盹。
眼看天都要黑了,门外才终于有人通报,说礼部吴侍郎求见。
楚岫赶紧从房梁跳下来,就见皇帝屏退左右,让严总管将郢王和青龙一起叫了过来。
楚岫:“?”
叫青龙他能理解,但让郢王过来做什么?
“今年郢王要去万安寺祈福,刚好让他和吴侍郎学学规矩。”谢允昭道。
楚岫转了转眼眸,忽然压低声:“那个,皇上没告诉郢王,这主意是我给您出的吧?”
“你担心他事后报复?”谢允昭挑眉。
楚岫不以为意,就郢王那个脑子和武力值,他有什么可怕的。
“嗯,所以我已经告诉他了。”谢允昭平静道。
楚岫:“???”
果然,楚岫这边刚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,那边谢绥已经风风火火冲进御书房,直奔着他满脸愤怒。
“朱雀,亏得本王信任你,你怎么能这么坑害本王!”
谢绥气得衣裳都乱了,恨不得一把将楚岫揪起来,不过瞥见自家皇兄的脸色,还是强忍着站定,没有再继续上前。
跟在后面的青龙神色一如既往,安静朝两人行了礼。
楚岫眨眨眼,努力给自己开脱。
“郢王殿下言重了,新年祈福是大事,您能被皇上委以重任,说明皇上对您的信任,怎么能说是坑害呢。”
谢绥更生气了。
“祈福前要斋戒十日,连着十日饭里一点荤腥都没有,换成是你,你愿意吗!”
荤腥不单指的是肉类,还包括各种香辛调料,比如葱姜蒜辣椒这些,按照规矩都可以算作是“荤腥”。
楚岫望天,那肯定是不愿意啊。
底下的吴侍郎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,直到接收到皇帝的示意,才上前拱了拱手。
“微臣见过皇上,见过王爷,见过两位大人。”
吴侍郎容貌端正,身姿挺拔,是非常典型的文官长相,很快收起看戏的神色,语气郑重道。
“关于微臣义父,微臣知道的也并不多,只是义父临终前曾经提起过一件事,与朱雀和青龙两位大人有关,义父让微臣立下毒誓,除非日后皇上主动问起,否则绝不可向任何人透露。”
有门!
楚岫一下子站直了。
谢绥顿时也没了吵架的心思,跟着转过视线。
谢允昭:“说罢。”
“是,”吴侍郎垂首,“当年前朝后宫都有传言,说朱雀和青龙两位大人是因为资质绝佳,才被先帝亲自带在身边教养,然而事实并非如此。”
“先帝患有心疾,日常精力不济,当年被带在先帝身边教养的,其实唯有朱雀一人。”
“甚至最早入宫时也只有朱雀一个,是时隔半年之后,才由御影司副令使将青龙接进皇宫,就连当时的传言,也是由微臣义父经手,刻意散播出去的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!”
屋内众人都没做声,谢绥先忍不住跳了起来。
“你是想说,青龙是父皇为了朱雀,特地带进宫来掩人耳目的对不对,简直荒谬!”
“王爷息怒,”吴侍郎连忙请罪,“微臣并无此意。”
谢允昭始终注意着青龙的反应。
除了在谢绥质问时稍有波动,整个过程都没有太多变化,仿佛对吴侍郎所言之事早已经有了预料。
“你别听他胡说!”
谢绥转头抓住青龙:“你是父皇亲自指派给本王的护卫,本王身家性命都托付在你身上,你怎么可能只是谁的挡箭牌。”
“属下多谢王爷信任。”青龙表情和缓。
话说到这里,剩下的吴侍郎也不好再继续说了,只能安静站在原地。
谢绥依旧一脸气愤。
最后还是青龙出声,打破屋内的沉默:“皇上,属下有事想告知朱雀,可否让朱雀与属下单独说话?”
楚岫还在消化吴侍郎刚刚说的事情,闻言愣了愣,下意识望向谢允昭。
“去吧,”谢允昭颔首,顺便叫住想要一起跟着的谢绥,“吴侍郎,郢王之后会代替朕到万安寺祈福,你去教教他里面的流程。”
“是。”吴侍郎垂首答应。
谢绥叫嚣着“本王才不和他学规矩”,一边被两名暗卫拖着离开了。
楚岫则跟着青龙,一路走出璇玑门,越过来往的宫人,直到停在某个无人的角落。
“你……”楚岫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被对方打断。
“你已经想起过去的事了。”青龙道。
不是疑问,而是肯定。
皇上并不知道朱雀身份的隐秘,除非是楚岫自己想起来,且有心想要找前任大内总管周常瑛询问真相,如此才会把吴侍郎牵扯出来。
“只想起来一点。”楚岫诚实道。
犹豫了片刻才忍不住问道:“所以你……真的是我的挡箭牌。”
“是,”青龙毫无波澜,“我是先帝在人前为你竖起的屏障,只有我立在这里,你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楚岫背着双手,低头踢了踢墙角的积雪,有点想要道歉,又觉得对方应该并不需要自己的道歉。
然而抬起头,就见青龙神情古怪地盯着自己,目光说不出的复杂,甚至还带了点同情。
没有任何嫉妒不甘,或者其他负面情绪。
满满都是怜悯。
楚岫:“?”
“你恢复多少记忆了,”青龙将对话转回正题,“是都想起来了,还是只能想起一部分。”
“就只有在宫里的那一部分,”楚岫思索道,“大概到十一二岁左右。”
至于后面是怎么到御影司受训,又是怎么成为“皇城第一暗卫”的,就完全不记得了。
青龙颔首:“你既然已经想起住在宫里时的记忆,也记得和先帝是如何相处的,那对于先帝的性情,应该也多少有些了解了。”
“嗯?”楚岫更迷糊了。
这和先帝的性情有什么关系?
对方的性格似乎还好吧,对他十分照顾,会不厌其烦地教他说话,就是让自己叫“父皇”多少有些难评。
“先帝口谕。”青龙换了副严肃的神情。
“不得将身世真相告知朱雀,除非其愿意舍弃一切,离开京城,永世不得归京。”
楚岫目瞪口呆。
……不是,这么严重的吗?
“亦或者,”青龙的目光更加同情了,“朱雀愿与皇帝大婚,入主中宫。”
“我的提议是,以你和皇上的关系,其实可以选第二种,等你们完婚之后,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。”
青龙语气真诚。
楚岫:“???”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楚岫:叫父皇太离谱了。
(后来)
楚岫:还有更离谱的!
第50章 第50章[VIP]
寒风吹过, 楚岫好像卡壳了一样站在原地,一时间有些风中凌乱。
他的身世真相,和, 与皇帝大婚, 这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,到底是怎么扯到一起的?
“我是男的。”楚岫艰难道。
“我知道,”青龙仍旧带着那种怜悯的目光, “你不必多想,先帝是个很随性的人, 他做的事情不能以常理度之。”
“而且,对于身世真相,你也不用考虑太多,一切顺其自然就好。”
青龙性子冷淡, 少言寡语,难得说这么多话, 估计也是顾念昔日的交情。
但先帝对青龙有大恩,眼下能透露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, 多的他也不方便再说了。
楚岫道了谢, 两人在宫门外分开。
“宿主, ”系统小心翼翼出声,“之后怎么办,您要继续查下去吗,还、还是打算直接和皇帝成亲?”
楚岫差点被冷风呛到。
“谁要成亲!”
“而且有什么可查的, 你没听青龙刚刚话里的意思, 我大概率就是某个罪臣之后, 父母获罪时先帝顾念旧情,偷偷隐瞒我的身份, 将我抱到宫中抚养。”
楚岫越说越顺,分析得有理有据。
“说不离开京城就不能告诉我真相,肯定是我父母一方犯下的罪责很大,如果被外人知道,会连我也一起牵连进去。”
至于要求和皇上大婚,虽然有些离谱,但这样说来的话,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。
毕竟若是有皇上庇佑,那他是否是罪臣之后也就无关紧要了。
“哦,是这样嘛。”系统不明觉厉。
“所以算了。”楚岫冻得缩了缩脖子,开始转回身,重新往御书房的方向走。
“其实身世也没那么重要,都过去二十多年了,我父母如今估计也已经不在人世了,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。”
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。
但前世今生,楚岫早已经习惯了作为孤儿的日子,忽然将两个人摆在他面前,说这就是你的亲生父母,他也不清楚自己该作何感想。
伤心,茫然,遗憾,更多的还有陌生。
他连难过都不知道该怎么难过。
“那个宿主……”系统欲言又止。
“不许再提成亲,”楚岫赶紧打住,“我和皇上就是普通的主从关系,最多就是有一点暧昧,恋爱都没谈,距离谈婚论嫁差十万八千里呢。”
“喔。”
系统将视线转向空间里,望着正坐在地上玩儿布老虎的楚小绒。
……虽然没有结婚,也没有恋爱,但是有一个宝宝呢。
如果把这件事告诉青龙,对方应该也会愿意开口吧。
不过算了,宝宝是大杀器,暂时还是不要拿出来吓人了。
“统统,你渴不渴呀?”
楚小绒仰着头,奶声奶气问。
“哎来了。”系统保姆任劳任怨给宝宝倒水,一边教育宝宝。
“你要说,我想喝水,不要每次都问别人渴不渴。”
楚小绒接过水杯,咕咚咕咚喝下半杯,表情无辜。
“可是爸爸说的,乖宝宝要有礼貌。”
系统:“……”那你可真是太有礼貌了-
回到御书房内,楚岫原本以为皇上会问问自己和青龙的谈话,结果并没有,对方只弄清楚青龙的去向,便什么都没有多说了。
对方不问,楚岫反而有些抓心挠肝。
为什么不问呢。
怎么可以不问。
还是某人嘴上说着喜欢自己,其实根本并不在意,果然伴君如伴虎,帝心难测。
楚岫半蹲在房梁上,目光直直注视着底下的人,恨不能把对方盯出一个洞来。
屋内的其余暗卫不明所以,只能也跟着提起警惕。
临近子时,楚岫还十分有精神,一旁山雁却是有些支撑不住了,打着手势试探,是不是临近新年了,所以要加强宫中守备。
楚岫:“?”
看懂对方的手势,楚岫莫名其妙,最近皇宫的守备已经够严了,再加强,是打算累死孙总领吗?
提起孙总领,楚岫才想起自己今日还有巡视任务没做完。
没办法,工作就是这样,拖着拖着就忘了。
楚岫没有丝毫愧疚,点了山雁和几名暗卫,打手势示意等下跟自己一起去巡视。
山雁:“……”
这哪里是巡视,分明是巡夜吧!
于是等谢允昭批完手里的奏折,吩咐底下人拿夜宵过来时,那个总嚷嚷着要吃夜宵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“皇上。”
严德顺适时开口:“朱雀大人带暗卫巡视去了,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。”
“大晚上去巡视?”谢允昭无奈。
“据说是睡前运动一下,能够更好入眠。”严德顺语气古怪道。
谢允昭看了眼桌案上已经批阅差不多的奏折,起身理了理衣裳。
“既然如此,那朕也出去活动一下吧。”
严德顺:“?”
宫里的内影每日都有固定的巡视任务,不怎么劳累,就是有些枯燥,尤其是寒冬腊月,所有人都想尽快完成任务回到温暖的御书房。
然而刚巡视完一圈,就有年轻暗卫过来,冲楚岫挤眉弄眼。
说看到小穆总领似乎在御花园那边,要不要领兄弟们过去瞧瞧。
御影司有穆副令使也有穆总领,两人虽然同姓,但并没有血亲关系,为了区分,一般都称穆总领为“小穆总领”。
至于瞧什么,自然是去瞧热闹的。
都已经快子时了,黑灯瞎火,小穆总领无缘无故跑到御花园,不用想也能猜到是去与人私会的。
“还是之前那个宫女吗?”
楚岫压低声,对于宫里的八卦流言也算是了如指掌。
“正是她,”来报信的暗卫道,“据说到了年纪,马上就要放出宫了,本来约好出去了便要成亲,结果小穆总领爹娘不厚道,又给他说了别的亲事。”
“这不,事情暴露,两人吵起来了。”
寒风呼啸,依旧挡不住众人想看热闹的心,在周围期盼的目光下,楚岫果断抬手。
“走,过去看看能不能帮忙。”
至于究竟是帮忙,还是帮倒忙,那就要视情况而定了。
一众暗卫呼啦啦跟上,争先恐后,也不吵着说冷了,就怕去晚了什么都看不到。
宫里的御花园其实并不大,众人寻到地方,才刚挤挤挨挨地掩藏好身形,就听到假山后面的对话。
可惜,小穆总领到底也是暗卫出身,众人不敢离得太近,只能听到模糊的抽泣。
“我记得山雁会读唇,让山雁到前面来。”楚岫比着手势下令。
山雁一脸菜色,不过还是领命上前,盯着下面的动静,片刻后比着手势道。
“小穆总领说他不知情,已经和父母谈过了,那宫女不肯信,说要与他彻底断了,以后各自婚嫁,两不相干。”
“哦……”
一众暗卫无声感叹。
那小穆总领瞧着浓眉大眼,敦厚老实,居然是这样的人,当真是人不可貌相。
之前受过穆总领的照顾,楚岫忍不住替对方说话:“其实,只是隐瞒了一些事,倒也没有到渣男的程度吧。”
以穆总领闷不吭声的性子,瞒着不说,多半也只是想自己把事情解决了,不愿让对方跟着一起烦心。
“话不能这样说,”有暗卫比划着反驳,“夫妻本是一体,无论有什么都要商量着来才行,而且以小见大,今日穆总领能瞒着那姑娘,焉知日后有其他事情了会不会也继续瞒着对方。”
楚岫:“……”有道理。
假山后面宫女抹着眼泪要走,两人眼看就要拉扯起来了。
一众暗卫看得全神贯注,突然听背后有声音传来。
“这么热闹,在瞧什么?”
楚岫赶紧打手势:“别说话,想看就过来看,马上到关键时候了。”
“什么关键时候,”背后人音量并不小,甚至带着疑惑,“抱歉,朕不太能看懂你们御影司的手势,能仔细说说吗?”
暗卫们:“……”
楚岫:“……”
救命啊,谁走漏的消息,皇上怎么也在这里!
楚岫当机立断,打出紧急撤退的手势,果断拉住对方的衣袖:“哎,外面多冷啊,皇上怎么过来了?”
没理会做鸟兽散的暗卫们,谢允昭语气平静。
“你一直不回来,朕来瞧瞧你究竟是巡视到哪里了。”
楚岫尴尬。
巡视没花多少时间,主要是看热闹了。
注意到穆总领已经领着宫女离开了,楚岫总算松了口气,讨好地凑到对方跟前。
“都已经巡视完了,刚好闲着没事,就顺道带底下人一起来花园……赏雪。”
本来想说赏景的,但天上乌云密布,月亮都没有,更没有什么景色好赏,也就只能赏赏积雪了。
“赏完了?”谢允昭问。
“嗯嗯。”楚岫小鸡啄米一样点头。
“你倒是护着他们,”谢允昭敲了敲他的额头,“只此一次下不为例……时候不早,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楚岫正要答应,突然想起那名暗卫说的话。
“怎么了?”见他停住不动,谢允昭疑惑。
“晚上青龙和我说的,除非我能远离京城再也不回来,或者是与皇上大婚入主中宫,否则便不会告诉我关于身世的真相。”
楚岫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完。
等了许久,对面却依旧安静。
楚岫抬起头,不高兴推了推对方:“那个,皇上就没什么想要说的吗?”
“嗯,”谢允昭沉默片刻,像是很认真在思考,“幸亏你现在告诉我,再晚几日,估计就来不及了。”
楚岫莫名其妙。
来不及,来不及什么?
谢允昭展开厚实的披风,揽住身边人,帮他挡住呼啸的风雪。
忽然被温暖包裹,楚岫有些懵,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,只听着耳边轻声道。
“自然是来得及趁着新年祭祀,多给父皇上一炷香。”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谢允昭:感谢大自然(划掉)父皇的馈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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