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身世的问题, 既然没办法从青龙那里得到答案,楚岫便索性将事情交给谢允昭,让对方安排人手去查。
皇帝陛下做事向来稳妥, 让对方帮忙, 总好过楚岫自己无头苍蝇一样乱找,反而容易招惹麻烦。
在不确定真相的情况下,还是谨慎些为好。
马上便是新年, 有郢王承担一部分的祈福工作,谢允昭总算得以摆脱繁杂的公务, 稍微轻松了一些。
特地找了个空闲,问楚岫想不想出宫去转转。
“皇上有时间?”楚岫疑惑。
“嗯,差不多都忙完了,”谢允昭牵着他坐下, “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,京城外面的也可以, 只要能赶在明日前回宫就行。”
两人虽然每日见面,但真正能独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。
按照严总管的提议, 两人结伴同游, 不仅能放松心情, 若是气氛刚好,说不准还能增进感情。
结伴同游。
谢允昭不禁思索,自己似乎还从没与谁外出同游过。
“那皇上陪我收拾屋子吧!”楚岫灵光一闪道。
谢允昭:“?”
收拾什么?
楚岫所说的屋子,其实就是系统空间, 经过之前2.0的更新升级, 如今空间内部面积已经增加了两倍有余。
直接从一居室升级成两居室。
家具太少, 导致周围空出了一圈,原本的布置早就已经不适用了, 只是楚岫犯懒,所以便摆在那里没有挪动。
如今新年新气象,是该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扫除了。
“宿主要带他进空间?”系统震惊冒头。
楚岫在心里默默回:“反正后续空间升级还需要对方配合,羊毛出在羊身上。”
系统无语,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。
谢允昭也很无语:“……”
楚岫:“不行吗?”
同游计划好像阳光底下的泡沫,还没来得及升起,便已经悄然破碎,不留一点痕迹。
谢允昭对上面前人琥珀般清透的眼瞳,只能叹了口气。
“……行。”-
打扫空间不能让外人帮忙,楚岫临时给谢允昭开了权限,带着对方一起进了空间。
眼前一花,原本熟悉的静室已经不见踪影,踩在脚下的是一处完全陌生的房间。
谢允昭环顾四周,透着冰冷感的金属墙壁,其中一小半空间堆放着日常杂物,其余则完全闲置,以至于周围显得格外空荡。
他算是知道,对方平日都将宝宝藏在哪里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谢允昭望着面前的碎花布帘问。
“隔断用的,”楚岫给他介绍,“你看,左边是杂物间,中间是客厅,右边是卧室。”
楚岫把布帘掀起来进到杂物间,将里面的东西通通打包,一面指挥道。
“皇上别干看着,你去帮我把卧室的被子和衣服都包起来,不用特别分类,注意把浅色和深色都分开就好。”
他已经和值房的人说好了,到时会花一些银子找人浆洗晾晒,刚好可以赶在新年前将东西全部焕然一新。
“嗯。”
谢允昭并没有自己收拾过被褥,不过想来应该不难,于是干脆答应。
刚掀开中间的碎花布帘,就和躲在布帘后面,抱着布老虎探头探脑的宝宝对上视线。
“哇!”
楚小绒吓了一跳,蒙在脸上的头纱都差点掉了。
“没事,”楚岫快步走来,顺手把宝宝塞进对方怀里,“里面杂物多,皇上先抱着他,别让他被东西绊到。”
看见是熟人,宝宝终于松了口气,两只手抓住谢允昭的衣襟,奶声奶气提醒。
“要牢牢抱好,不可以摔到哦。”
谢允昭起初还有些僵硬,闻言顿时失笑,垂眸看着他:“怎么,你之前有被谁摔到过吗?”
宝宝叹息:“是哦,婶婶排队买糖糕,人好多,绒绒掉在地上了,好疼的。”
“哎,”楚岫正把一堆储备粮打包,“那是人家刘婶婶摔的你吗,分明是你去够桌上的点心,自己没有坐稳。”
楚岫解释:“刘婶婶是以前帮忙照顾宝宝的人,丈夫去的早,膝下无儿无女,我本来想将她一起带回京城安顿的,但她担心拖累我,所以到最后也没有同意。”
他和系统一开始都不懂怎么照顾刚出生的宝宝,要是没有对方好心帮忙,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。
当然,没将刘婶子一起带来还有个原因。
楚岫那时只以为做完主线任务就能离开了,根本没打算在京城久留,也便没有强求。
谢允昭拍了拍怀里的宝宝,忽然道:“等天气暖和些,我派人将她接过来吧。”
楚岫望向眼前人,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,半晌弯起唇,轻轻点了下头。
“好啊,那就有劳皇上了。”
谢允昭有些意外他的干脆,凑近似笑非笑:“我还以为你会拒绝。”
楚岫瞥了他一眼:“为什么要拒绝?”
“对了,不只是刘婶子,我还有好多想接过来的人,皇上能者多劳,正好顺路都一起接来吧。”
楚岫掰着手指算了算。
有他在外面开铺子时雇佣的掌柜,几名伙计,还有家里的帮佣,零零散散足有十多号人呢。
谢允昭:“……”-
相比起堆得满满的储物间,小卧室里的东西要简单得多。
将衣物按照深浅颜色分别打包,再把已经陈旧不能再穿的挑拣出来,期间还意外发现一件龙袍,想了想单独打包放到一边。
等到衣物都收拾完毕,谢允昭开始整理堆在墙角的枕头。
圆的,方的,瓷器的,玉制的……
玉的那个有点眼熟,应该是从寝宫里拿进来的。
“这是绒绒的。”楚小绒坐在其中一个枕头旁边,伸手抱住。
“你喜欢枕头?”谢允昭温声问。
“唔!”楚小绒用力点头,表情认真,戴着的头纱一晃一晃,“可以抱着睡。”
“不过现在有虎虎在,就不用枕头了。”
楚小绒把身后的布老虎拿给他看,起来的时候脚下不稳,被堆叠的包裹绊了一跤,眼看就要朝前扑倒。
“小心!”
谢允昭心头一紧,连忙伸手去扶。
随着他接住宝宝,宝宝脸上的头纱跟着滑落,一大一小顿时四目相对。
楚小绒惊魂未定,眼睛都瞪圆了。
谢允昭深吸口气,定定看了宝宝好一会儿,终于明白,为什么某人始终不敢让自己看到宝宝的真容了。
“怎么了?”碎花布帘外面传来楚岫的声音。
“没事,刚刚衣服掉下来了。”谢允昭赶紧道。
俯身朝宝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帮着他把头纱重新遮好。
宝宝:“?”-
多个人帮忙,大扫除的效率果然提高了许多,楚岫将所有杂物分类堆好,需要清洗和准备淘汰的单独放在一堆,可以等离开时一起带走。
楚岫把最后几个包裹堆好,回过身,就发现谢允昭已经整理好客厅和卧室,正坐在桌子跟前,左手抱着宝宝,右手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。
“在做什么?”
楚岫凑近过去,才发现对方在画一张图纸,很像是某种室内装修设计图。
“隔断。”谢允昭道。
楚岫看了许久,终于恍然大悟:“是用在空间里的隔断?”
“嗯,”谢允昭解释道,“以如今的面积,再用之前的碎花布做隔断已经不太适用了,这种木制的隔断类似屏风,两面镂空,观赏效果上也能更好一些。”
谢允昭指了指图纸中央。
“更重要的是,木制隔断可以互相拼接移动,无论收起还是展开都很方便,等日后空间继续扩大,拼接上新的就好,不用再推翻重做。”
“是猫猫呀!”
宝宝指着隔断上几笔画出的狸奴戏蝶图。
“嗯,”谢允昭揉了揉他的脑袋,“绒绒喜欢猫吗?”
楚小绒用力点头。
“现在太冷了,猫都养在皇宫外的兽园里,等天气暖和了,可以带绒绒去看。”谢允昭道。
一边望向楚岫:“隔断上的雕刻你可以自己选,之后我会让严德顺找宫里的木匠去做。”
楚岫摸着狸花猫和蝴蝶,有些爱不释手:“不用,这个就很好。”
不得不说,皇帝陛下的确是非常全能。
谢允昭不只设计了隔断,还安排好了每个房间的布局。
让楚岫送自己离开空间后,很快便在内库里挑好了全部的家具摆设。
宝宝房间的地面铺了厚厚的绒毯,中间摆着一张雕花精致的小床,床脚很矮,宝宝只靠自己就能爬上去。
床铺左边放着宝宝的玩具架,上面摆满宝宝的玩偶,作为新宠的布老虎摆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上,另一边则放着小书桌,用来日常书写画画。
宝宝房间隔壁是楚岫的房间。
一张黄花梨四角立柱的架子床,后方及两侧有围栏,上面雕着如意云纹,空间很大,足够人并排躺在里面。
床铺边摆着茶几和香几。
香几上摆着楚岫十分眼熟的三足熏炉,镂空雕着荷叶和莲花,里面燃着淡淡的龙涎香。
茶几上的茶具就更眼熟了,是某位皇帝最喜欢的一套银镶茶钟,配金杏叶茶匙,中间摆着粉彩描金的紫砂壶。
楚岫:“……”
哪里不对。
“大致就是这样,”谢允昭环顾四周道,“等隔断做好了,最里面的屋子依旧给你当杂物间。”
“至于浴室就不单独弄了,毕竟空间弄湿后不好收拾,可以带绒绒去兰汤殿里沐浴,这里只做简单的洗漱就好。”
“嗯,剩余的地方应该够摆个书架,今日有些晚了,等明天我让人收拾一些常用的书籍出来,可以给绒绒识字启蒙。”
谢允昭抱着宝宝,转头望向身边人:“你看看,可还有什么缺的事物?”
宝宝咬着手指,眼神懵懂,也跟着望过来。
楚岫:“……”
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,”系统探头探脑,“反客为主?鸠占鹊巢?引狼入室?”
楚岫果断给系统闭麦。
第52章 第52章[VIP]
空间大扫除活动前后共耗时三日。
前两日主要花在家具布置上, 最后一天则用在细节的装饰,谢允昭秉承着严谨认真的态度,精益求精, 确保每一个部分都做到完美无缺。
看着彻底大变样的空间, 楚岫心情复杂。
感觉原本的空间2.0,已经彻底升级成了空间2.0Plus。
弄得楚岫都有点不好意思收回对方进出空间的权限了。
“宿主,您是不好意思收回, 还是本来就没打算要收回啊?”系统幽幽开口。
“只是进出权限,”楚岫随意道, 给捧着肉包的宝宝塞了勺粳米粥,“又不是使用权限。”
简单来说,就是虽然对方依旧不能自由使用空间,但他可以像对待宝宝一样, 随时把对方收进空间里面。
方便又快捷。
比如某位皇帝陛下再连日熬夜不肯睡觉的话,楚岫就可以强行将对方带入空间, 迫使对方休息。
与其说是给对方开的权限,倒不如说是给楚岫自己开的权限。
系统沉默许久。
“宿主, 我之前判断有误, 您应该不是回避型。”
“什么?”楚岫莫名其妙, 掰开手里的点心,将馅儿多的那一边递给宝宝。
系统道:“没,就是想问问,您和皇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。”
楚岫:“?”
给吃得满嘴油的宝宝擦嘴, 楚岫今天仍然搞不懂, 自己绑定的系统究竟在抽什么风。
不过系统为什么抽风已经不重要了。
山雁找过来, 神神秘秘说最近外影那边有个私活,若是最后能做成的话, 应该会有不少油水,问他要不要去。
和负责宫中守卫的内影不同,御影司外影的工作比较繁杂,除了本职外,偶尔还会接到下面府衙的求助。
楚岫狐疑,能被称为“私活”,又有很多油水的话,该不会是帮忙抓捕盗贼吧。
“不是普通的盗匪,是大盗!”
山雁压低声,神情却异常激动:“之前流窜在南方一带,好多富商家里都遭了殃,如今据说是盯上林府,林府老太爷托了不少关系,这才将案子递到御影司这边。”
林府,京城第一富商,就是之前过寿放烟花的那家。
楚岫回忆起来,点了点头。
“有人估算过,以这伙人的身家,案子若是能告破,最后少说也能缴获几百万两白银,这还不算其他。”山雁悄悄道。
金银,珠宝,玉石,各种珍稀物件,既然是赃款,那这里面的门道可就太多了。
哪怕只是单纯论功行赏,也足够他们过个好年了。
楚岫十分心动。
他最近刚得了皇帝不少东西,趁着过新年,也很想给对方送点礼物。
“孙总领让吗?”楚岫也压低声。
“就是求到孙总领那里了。”山雁一脸“我办事您放心”的表情。
“孙总领说此事不好声张,您如果愿意去的话,可以抽调一批人手过去,最好能赶在年前抓到这伙盗匪。”
当然,原话是让山雁和小穆总领中一人过去就行,实在不行再叫楚岫帮忙。
但这种能赚油水的好事,山雁自然第一个想到楚岫。
“事不宜迟,”楚岫打起精神,拍了拍山雁的肩膀,“带上小七他们,咱们今日就去林府。”
“是!”山雁赶紧答应。
御书房内。
谢允昭今日难得清闲,甚至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,就已经将所有要批的折子看完。
等再回过神来,发现四周委实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就连头顶总能听到的呼噜声都听不到了。
“朱雀。”
谢允昭唤了声,然而许久都没有回应。
“皇上,”一旁伺候的内侍小心翼翼道,“朱雀大人今日外出任务去了,没在宫里,要到傍晚才能回来。”
“外出任务,什么任务?”谢允昭问。
楚岫作为未来的御影司令使,眼下暂时还归属于内影,皇帝还在宫里,按照规矩来说是不可能有所谓“外出任务”的。
想也知道,大概是闲着无聊,自己跑出去玩儿了。
“据说,是要抓捕一伙盗匪。”内侍窥着他的神色,语气越发谨慎。
“那群人在南方流窜作案,行事十分嚣张,估计是底下府衙束手无策,所以求到御影司这边了。”
谢允昭沉默不语。
“那个,”内侍犹豫道,“可要派人将朱雀大人叫回来。”
谢允昭摇摇头:“罢了,随他去吧。”
内侍惴惴不安,心道皇上别是生气了吧。
朱雀性子直爽,私底下和他们几个御前伺候的关系都还不错,他正想着该怎么描补一下,就听皇上再次开口。
“临近年关,京城内怕是不好找到酒楼吃饭,你让御膳房多准备一份餐食,到时给朱雀送去。”
内侍:“是。”-
于是出宫的楚岫还没来得及办案,就已经先收到来自皇宫的丰盛午餐。
满满几大餐盒,用缎布严实包裹着,足够一整个暗卫小队吃饱喝足了,就连前来汇报情况的外影也都跟着沾了光。
“还是朱雀大人厉害,这外出办差,居然还有宫里专门给送午膳。”
青锋毫不客气将一只鸡腿塞进嘴里。
来的外影有点眼熟,可惜楚岫想了一会儿,也没想起对方究竟是谁。
“行了,有什么赶紧说,你们查到哪里了?”山雁抢过他的鸡腿。
青锋摊手道:“大致都已经查清楚了,这伙人为首的共有三人,原本是西南一带的山匪,不知怎么突然下山来作案。”
“大当家诨名登云鹞,人如其名,轻功十分了得,仗着自己身手好,外出劫道从来不讲究章法,都是抢完就走,偏偏也正是因为身手太好,官府几次围剿都被对方逃脱了。”
青锋重新塞了块酥饼到嘴里,含糊着道。
“就上个月,原本官府都已经设伏抓到他两名手下了,结果还没等刑讯,居然路上就被那登云鹞劫走了,可谓是嚣张。”
楚岫轻轻颔首,心里总结着这盗匪头子的特点。
没脑子,做事莽撞,不过身手足够好。
“有点怪,”山雁用帕子擦了擦嘴,“这人既然有些本事,为什么不继续做山匪,跑到京城来作案,就不怕撞到咱们御影司手里吗?”
所谓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如此肆无忌惮,早晚都要栽大跟头吧?
“谁知道,可能是嚣张惯了吧。”青锋猛灌一口茶水,快速结束用餐,回头问楚岫。
“大人,接下来该怎么办?林府最近从商铺调了批金条到府里,打算新年给万安寺的佛像重塑金身,确定应该是被登云鹞一伙人盯上了,之后可要派人混进林府里面?”
易容潜入并不难,只是不清楚对方什么时候犯案,所以可能要多耗费一些时间。
“不用。”楚岫想了想道。
既然目标头脑简单,也就没必要做更复杂的计划了,毕竟拖得越久越容易走漏风声,不如速战速决。
“山雁,你去和林府商量,既然是打算给佛像重塑金身,让他们明天便将这一批金条送入万安寺。”
楚岫干脆下令:“青锋,你带外影与我一同去万安寺踩点设伏,明日直接抓人。”
早点把案子解决,他也能有更多的时间挑选新年礼物。
山雁,青锋:“是。”
两边分头行动。
楚岫还是觉得青锋有点眼熟,出门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,就见对方也刚好朝自己望来。
“那个,朱雀大人。”青锋局促地搓了搓手。
“嗯?”楚岫停下脚步。
青锋深吸口气,终于下定决心,从怀里掏出本子和暗卫常用的短杆毛笔。
“您签名的衣裳前几日出任务时不小心破损了,能、能不能再给属下签一个?”
楚岫:“……”
好的,想起来了。
是之前在净居寺里遇见的小粉丝。
既然是熟人,楚岫之后再指使起来也就没有客气了,很快将林府到万安寺的路径全都探查了一遍,最终定下两个合适用来埋伏的地点。
一个是树丛间人迹罕至的小径,一个是山下背阴处的碎石路。
尤其是第二个。
楚岫站在半山腰往下望,易守难攻,绝对是隐匿伏击,杀人越货……不对,是逮捕罪犯的好地点。
似乎已经看到未来闪闪发亮的赏银,楚岫陷入沉思。
“朱雀大人?”青锋顿时紧张。
“怎么了,可是地方有什么不对?”
楚岫认真道:“我在想,抓到登云鹞之后能拿到多少赏银,够不够给人买礼物的。”
青锋:“……?”-
确认好伏击的地点,山雁那边也传回消息,说林府已经同意提前将黄金运往寺院。
万事俱备,只待明日。
一直到回宫的路上,楚岫还在想着新年礼物的问题。
话说身为一国之君,坐拥天下,对方应该什么都不缺吧,那要送点什么,才能既不显得敷衍,又能表达心意。
“哎,宿主您终于想通了?”系统火速冒头。
楚岫回过神,才发现是自己想得太大声,不小心被系统听到了。
“想通什么,好朋友之间新年互送礼物不是很正常吗?”距离寝宫越来越近,楚岫脚步轻快。
系统:“……”
“那宿主不如送枚戒指好了,再顺便求个婚,代表你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。”
系统心平气和提议。
楚岫思索后摇头:“这里的人更习惯戴扳指,他戴的白玉扳指好贵,我买不起。”
明亮的烛火透过槛窗,楚岫踩着积雪跃上台阶,刚走到门前,殿门忽然被从里面推开。
谢允昭站在门内,似乎很惊讶他会回来,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笑意。
宫灯,温暖的地龙,远远飘来的食物香气,仿佛瞬间消融冬日的寒意。
楚岫迎上对方的目光,心跳骤然加快。
忘了盗匪,忘了礼物,也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。
第53章 第53章[VIP]
亥初二刻, 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间。
谢允昭穿着浅金色的常服,身周被殿内的烛火打了一层柔光,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意。
俯身靠近, 屈指在他的额头轻敲了一下。
“怎么呆住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楚岫不承认自己刚刚心跳快了半拍, 毕竟没有人能拒绝夜里顶着风雪下班后,还有人准备好食物等待自己。
“是吗?”谢允昭更凑近问。
【距离空间冷却还有00:59:57】
鲜红的提示跳到眼前,打破暧昧的氛围, 楚岫忽然想起来自己一直忙着工作,居然忘记刷掉今天的冷却期了。
“好饿, 饿死了!”楚岫推着面前人转身,“晚膳都有什么,我从中午就没好好吃饭了。”
“不是都已经给你送了吃的。”谢允昭被他推着,一路进到西暖阁静室。
“那怎么能一样。”确认屋内只有两人后, 楚岫毫不客气把宝宝拿出来,简单蒙上头纱后塞到对方怀里。
谢允昭, 宝宝:“?”
“绒绒已经吃过了,帮我照看一下。”
楚小绒突然换了地方也没慌, 扭了扭身子坐稳后, 继续玩儿手里的布老虎。
谢允昭抱住宝宝, 帮他把歪掉的头纱戴好,语气无奈道:“外面宫人还在,你就这么把他带出来,不怕被人发现吗?”
楚岫坐在桌子对面, 快速给自己盛了碗鱼汤。
“没事, 等发现再说吧。”
宫里一个比一个人精, 特别是能混到御前伺候的,绝没有哪个是真正的蠢人。
总管严德顺, 霜序,吴令使,孙总领,包括最常在御书房当值的暗卫,估计心底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猜测,只是没人敢问,也没人敢说罢了。
楚岫早就有了心理准备。
左右能藏一天是一天,等到实在藏不住了,再考虑该怎么解释吧。
鱼汤是用鲫鱼炖的,不知炖了多久,有一部分鱼肉已经融化进汤里,碗底汤汁呈现出莹润的奶白。
楚岫迫不及待尝了一勺,鱼肉细腻,豆腐滑嫩,鲜美的滋味几乎充斥整个口腔,仿佛浑身的毛孔都跟着舒展开来。
说话到一半便没了回音。
谢允昭望过去,不意外对面人已经沉浸在鱼汤里,吃得头都抬不起来,于是轻叹口气,没再打扰对方用膳。
刚低下头,就瞧见一只小手伸出来,悄悄摸向桌边的糕点。
“呀!”发现自己被抓包,楚小绒满脸心虚。
左顾右盼,假装很忙的样子。
谢允昭抱住他:“不是已经吃过晚饭了,这个时候吃点心,不怕睡觉的时候肚子痛?”
“没有,”楚小绒用力摇头,捂住嘴小声道,“绒绒身体很好,不会肚子痛,只粗一块没关系哒。”
“那我帮你问问……”
宝宝赶紧揪住他,表情急得不行,不能问啊,问了就不可以粗了!
之前统统想帮他偷拿点心,结果被爸爸发现,然后就被狠狠训了一顿,连带他也跟着一起挨骂了。
楚小绒可怜兮兮:“一块不可以,那半块行不行呀?”
谢允昭实在顶不住宝宝的恳求,只能瞥了楚岫一眼,确认对方依旧在沉浸式干饭后,偷偷掰了半块栗子糕。
然而还没等送到宝宝面前,楚岫就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一样,忽然抬眸望过来。
谢允昭不动声色,手上调转方向,把那半块栗子糕塞进自己嘴里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”楚岫夹起一块酿山药,继续埋头干饭,“绒绒等会儿就要睡了,皇上别给他喂点心。”
“嗯。”谢允昭从善如流,将另外半块栗子糕也吃掉了。
宝宝扁着嘴:“呜。”-
为了事后的赏银,楚岫对于抓捕盗匪的热情十分之高,睡前都在想着该怎么完善抓捕计划,结果不出意外的失眠了。
第二天醒来,整个人都是懵的,梦游着穿衣洗漱,再梦游着赶到伏击地点。
“朱雀大人,”一旁青锋忍不住担心,“您没事吧?”
楚岫打了个哈欠:“没事,就是有点困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
青锋原本想说“那您睡一会儿”,然后便想起两人如今正蹲在树上,刚过五更,天还没亮,周围寒风刺骨。
这要是睡了,非得生病不可。
“……您先忍一忍,山雁已经和林府约定好了,过了五更便会把金条往这边运,估计马上就能到了。”
楚岫困得眼睛都睁不开,自从皇上改了作息时间,他已经好久没试过凌晨三点起来工作了。
真的好困。
“宿主!”耳边传来系统的惊呼,“有人朝这边过来了。”
楚岫连忙打起精神。
过了片刻,青锋及几名暗卫也察觉到山下的响动,顿时没有人再做声,各自散开警惕。
“只有马车”,“听不到其他声音”,青锋皱起眉,朝楚岫打着手势。
不单是没有其他声音,之前埋伏在必经之路上的暗卫也都没有任何信号传来。
该不会是打草惊蛇,那登云鹞压根就没有过来吧,青锋忍不住担忧。
给了对方一个“原地待命”的手势,楚岫压低身形,屏住呼吸,整个人掩藏在积雪和树丛之后。
黑暗里鸦雀无声。
车轮碾压雪地的声音越来越近,然而直到林府的马车行驶过伏击地点,也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青锋心头顿时一紧。
楚岫蹙眉没有说话,冬季凌晨的光线太暗了,他盯着延伸向远方的车辙看了许久,终于意识到不对。
“车辙印太浅,金条已经被人取走了。”
“什么!”青锋差点跳起来。
按照之前收到的消息,林府今年准备给万安寺捐赠黄金三百两,这样的数额,哪怕是作为抓捕盗匪的诱饵,也定然会交给府中的管事一路护送。
看如今车辙的痕迹,不止金条被拿走了,连同看护金条的管事应该也一起被劫走了。
“人还没跑远,追!”楚岫当机立断。
从林府到城门,再到万安寺,一路都有暗卫负责盯梢警惕。
唯有靠近万安寺的小路,因为担心打草惊蛇,所以戒备稍微松散了些,也是匪徒唯一能下手的时机。
对方还没跑远!
青锋来不及考虑太多,紧跟着楚岫一路朝远处追去-
在青锋的印象里,面前的朱雀大人虽然是他自进入御影司起便一直景仰的人物,但本身性格着实让人难以捉摸。
就比如此刻,刚刚还在打着哈欠犯困的青年像是彻底换了个人。
仿佛黑夜中的鬼魅,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从树梢间跃过。
青锋追得气都要断了,才勉强远远缀在后面,直到看见翻倒在雪地的马车。
“救人。”
楚岫只留下一句,便再次消失在黑暗当中。
“大人小心!”青锋心急如焚,却来不及追赶,只能先去解救车内被捆成粽子的林府管事。
同样心急的,还有眼下正在被楚岫追赶的登云鹞,他怀里抱着装满金条的木匣,几乎使出浑身解数拼命逃窜。
……太诡异了。
登云鹞不是没有和宫中暗卫打过交道,这群人身手确实不凡,但整体能力更偏重于回援护驾。
保护人一流,但并不擅长追击。
然而身后这个是怎么回事,按照他的计划,这伙人即便中途发现马车有异,也不该这么快就赶过来才对。
这是正常人能有的速度吗!
登云鹞落草为寇至今已有十数载,无论是之前做山匪时候,还是因为官府围剿被迫下山时候,都从没有像今日一样狼狈过。
肺部如同被烈火焚烧一般灼痛,呼出的热气尽数化成白雾,几乎遮挡住前方的视野。
无论他以多刁钻的角度辗转腾挪,身后那人都能紧紧缀上,甚至有逐渐逼近的错觉。
太近了。
马上就要被抓到了!
登云鹞死死抱着怀里的木匣,心下一横,直接将袖中的暗器朝后甩出。
暗器是淬了毒的,刀刃上闪着莹莹蓝光。
若不是到万不得已,登云鹞其实并不想要杀人,他是盗贼,只想求财,不想害人性命招惹仇怨。
可惜眼下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,他绝不能被这群朝廷鹰犬抓到,如果进了御影司的大牢,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重见天日了。
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就在登云鹞甩出暗器那短暂的一瞥里,身后追来的玄衣暗卫突然凭空消失。
真的是凭空消失。
不是借助身法快速闪开。
登云鹞猛地愣住,而就在他露出破绽的一刹那,脑后突然有劲风刮来。
像是剑鞘一样的东西猛地砸向他的后颈,登云鹞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,已经彻底失去意识,重重朝树下的雪地栽去。
“啊啊啊啊宿主!”
系统发出爆鸣:“这人怎么能随便扔暗器啊,刚刚真的好危险!”
楚岫落在树梢,也忍不住松了口气。
幸亏他反应足够快,直接用了空间传送,否则刚才那一下估计是躲不过了。
死倒是不会死,但也有苦头吃了。
蹲在树上休息了片刻,楚岫轻巧落地,先检查过木匣里的金条,确认一个不少后,才弯腰去探地上人的鼻息。
“没、没死吧?”系统小心翼翼。
“活的。”楚岫道。
“活着就好,怎么说也是一大笔赏银呢。”系统振奋道。
寒风刺骨,远处天边还没有大亮,楚岫站在雪地里,听着肚子开始咕噜噜乱叫,神色有些茫然。
“宿主?”系统疑惑。
事情都已经解决了,不回宫里吃饭吗。
为了避免食困影响任务,宿主清早可是饿着肚子出来的。
楚岫环顾四周,目光微微涣散:“刚才追人冲得太快,我好像……迷路了。”
系统:“???”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楚岫:(饿到断电)
第54章 第54章[VIP]
楚岫的衣摆被风吹起, 他艰难眨了眨眼,在冬日的雪地里风中凌乱了。
按照他之前测试过的,空间传送每使用一次, 都会增加一个小时的空间冷却期, 最短传送距离为半米,最远传送距离则差不多能横跨半个京城。
总体来说是个和空间储存一样好用的金手指。
仅有的限制,便是每日最多只能使用十次, 且完全没有提示,紧急情况下根本算不清楚还剩下多少传送次数!
就比如今日……
早上为了多睡一会儿, 楚岫踩着时间使用传送赶到埋伏地点,因为距离太远,消耗传送三次。
刚刚为了追击逃跑的盗匪,由于黑暗中很难辨别方位, 不小心浪费了几次,共消耗传送四次, 最后躲避暗器消耗一次,为了速战速决, 绕后敲晕对方再消耗一次。
等楚岫反应过来时候, 手里仅仅只剩下一次传送机会了。
完全不够他直接传送回宫里!
“系统, ”楚岫半蹲在雪地里,捂着肚子有气无力,“扫描一下,这里是什么地方。”
“那个, ”系统讷讷道, “宿主还记得吧, 我最多只能扫描两百米范围内的事物,树林真的太黑了, 我什么都看不到。”
楚岫:“……”
“不如我们等天亮吧,”系统小心提议,“再有两个小时应该就能亮了。”
楚岫动了动僵硬的手指,试图把空间里的储备粮拿出来。
结果什么都没有抓到,才想起来之前空间大扫除,已经将储备粮全部清理干净了。
原本是打算重新换一批新的糕点到里面,后来为了防止宝宝偷吃,就一直搁置了。
迷路,低温,不能传送,没有存粮。
楚岫望了眼还在昏迷状态中的匪徒,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了。
“宿主,不如回空间里暖暖身子吧,等天彻底亮了再想办法,或者到时找附近的行人问问路。”
系统也有些急。
“嗯。”楚岫缓慢动了动脑子。
好像可以,他虽然没有吃的,但并不缺钱,只要天亮遇到城外的百姓,迷路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。
但地上这人怎么办。
在雪里冰冻两个小时,会被直接冻成冰雕吧。
就算不冻成冰雕,估计也会被冻成冰沙或者是奶昔吧。
肚子又咕噜噜叫起来,楚岫伸手捂住,突然后悔自己出门前没有吃东西,霜序明明都已经把食物摆在他面前了,结果被自己严辞拒绝了。
……真的好饿。
“啊啊啊啊宿主!”耳边系统突然叫起来,打断楚岫的胡思乱想。
“您看那边,天上有亮光,红色的,好像是御影司的响箭。”
楚岫下意识望过去。
响箭类似烟花,是外影传递消息的特殊物品,红色一般用于标记方位,表明“此地安全”以及“召唤聚集”。
楚岫来不及多想,伸手拎起地上人的后颈,拖拽着朝红光亮起的方向赶去-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楚岫最后一点体力也要被寒冷耗尽时,远处终于有脚步声传来。
“朱雀大人!”
青锋几乎是飞奔过来的,一脸惊喜望着他。
“太好了,您没事!之前您突然追出去真的吓死我们了,这就是那个登云鹞吧,您赶紧到屋里休息吧,这人交给属下处理就行了。”
屋里?
楚岫抬头看过去,才发现自己到了一座房屋跟前。
四周用低矮的栅栏围出一个小院,院内积雪已经被打扫干净,几名宫中侍卫正站在屋外值守。
楚岫一直在宫里做内影,对这些整日在御前轮值的侍卫不说全部认识,也基本能认个脸熟。
就比如面前这一位。
似乎是姓李的,官职好像还不低。
楚岫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,御前侍卫跑这边来做什么,帮忙抓捕登云鹞吗。
也不对,登云鹞只是个盗匪,应当没有这样的牌面吧。
楚岫呆愣站在原地,心底忽然涌起一种猜测。
……不会吧。
正在此时,房门忽然被推开,一道更加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,石青常服,负手而立,仿佛背景不是破旧的屋舍,而是庄严华贵的大殿。
“又发呆?”
见面前人没有反应,谢允昭径直走来,伸手抚过他的脸颊。
谢允昭的体温一向比楚岫要高,如今更是有种要将所有寒冷都驱散的暖意。
沉稳的龙涎香,还有从衣袖里传出的清淡茶香。
真好闻。
楚岫不自觉在对方掌心里蹭了蹭,感受到其中的温暖,冻僵的脑子总算重新开始转动。
“……皇上,怎么过来了?”
谢允昭望着他小动物取暖一样的举动,莫名有些想笑,牵着他朝屋内走,一边低声道。
“听霜序说你早上没吃东西,担心你饿着,所以过来瞧瞧。”
“那皇上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楚岫仰着头。
“山崖附近是登云鹞与手下约定接应的地点,我估计他最后会往这边逃,所以索性提前等在这里了。”
谢允昭一路拉着他,将他安置在暖炕边。
“哦。”
楚岫其实并没有听清,屋里温度太高,熏得他头晕目眩,看了眼身边人,干脆放弃抵抗,将脸埋进对方的肩膀。
“困了?”谢允昭轻声问,扯过披风盖在对方身上。
“好饿,想吃东西。”楚岫摇了摇头。
“那回宫里用膳?”谢允昭靠近问。
“现在就要吃,”楚岫继续摇头,“我要吃羊肉锅,水晶丸子,炸春卷,清蒸火腿,辣子鸡丁,麻辣鱼片,肉丝冬笋……”
楚岫口水都要下来了,努力打起精神:“但是好困。”
“那先睡一会儿,我让人将吃的拿过来。”谢允昭无奈揽住他,伸手轻拍他的后背。
大概是有过哄睡宝宝的经验,如今拍在背上的手不会太轻也不会太重,力度刚刚好。
楚岫点点头,终于闭上双眼。
身周几乎被对方的气息包裹,像踩在厚实的云朵上,暖和,熨帖,仿佛下一秒便能沉入梦乡。
而就在睡熟的前一刻,楚岫似乎看到青锋的身影。
年轻暗卫显然没想到屋内会是这种场景,手足无措站在原地,下巴都要掉下来了。
看了看皇上,又看了看楚岫,满眼的不敢置信。
“让人弄些吃食过来。”谢允昭道。
“啊……是!”青锋反应过来,逃也似的冲出房间。
楚岫半梦半醒,思绪乱飞。
自己在小粉丝心里,估计要直接塌房了吧-
然而并没有,等到楚岫闻到饭菜香气,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时,就感觉小粉丝投来的目光似乎更加热切了。
楚岫:“……?”
眼前依旧是先前的农舍,暖炕上摆了小桌,青锋将冒着热气的瓷碗摆在他跟前。
“刚煮好的面,大人小心烫。”
说话时还瞥了他一眼,里面满是钦佩,敬畏,景仰等一系列复杂的感情。
楚岫:“……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。
然而身边有皇帝在,不好直接询问对方,楚岫只能放弃追究,拿起一旁的竹筷。
面条是刀削面,应该是就地取材做成的,汤底能看到的配菜只有萝卜丝,上面放着几片咸肉,显得整碗面条都有些寡淡。
“面条是临时做的,你先垫垫肚子,剩下的等回宫后再吃。”
谢允昭将几碟小菜推到他面前。
楚岫也没报什么希望,挑起面条塞进嘴里,然而刚尝出味道,眼睛就一下子亮了。
为了避免是太饿产生幻觉,楚岫放下筷子,拿起桌边的汤匙舀了一勺清汤。
因为是才刚做好的,汤汁还有些烫,一勺热汤滑入咽喉,咸鲜浓厚的味道几乎瞬间充斥整个口腔,非常朴实温暖的味道,让他忍不住回想起校门前最常光顾的面摊。
“怎么了?”
见对面人眼睛瞪圆,似乎又开始发呆,谢允昭无奈道。
结果就被一汤匙塞进嘴里。
“皇上尝尝,”楚岫热情分享,“味道特别好。”
谢允昭仔细尝了尝,认同了对方的观点,面汤虽然不似宫中御厨做的精细,确实也别有一番风味。
“不错。”
“是吧。”楚岫很高兴自己的推荐被人认可,快速吃了几口面条,就见对面人依旧望着自己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总感觉这场景之前也见到过,哦,好像是宝宝每天坐在桌边,乖巧等待自己投喂的时候。
楚岫夹起几根面条,放在汤匙里,试探着递到对方面前。
然后就见对面人凑过来,十分自然接受了他的喂食。
楚岫:“……”
考虑到某人顶着寒风大清早跑来接自己,楚岫任劳任怨做起投喂的工作,自己吃一口,再给对方喂一口。
两人很快分食掉一整碗面条,连汤底的萝卜丝都没有放过。
垫饱肚子,楚岫满血复活。
没再犹豫,趁着准备回宫车驾的间隙,将青锋直接拖到角落。
“说吧,御影司最近又在传我什么了?”
楚岫开门见山。
由于见惯了各种隐秘,暗卫绝对是比太监宫女还要热衷八卦的群体,对方刚刚看自己的眼神,明显是又有什么流言在暗卫内部流传了。
“朱雀大人。”青锋表情有些迟疑。
楚岫用目光威胁:“嗯?”
“咳咳,属下们都知道了,皇上因为三年前的情伤,一直郁郁寡欢。”
青锋小心翼翼:“而您为了皇上龙体考虑,不惜以身相代,日日陪伴身侧,只为让皇上走出情伤。”
好像有点绕。
楚岫陷入思考:“……”
意思是,皇上三年前因为他郁郁寡欢,如今他不惜自己给自己做替身,也要助皇上走出情伤。
“不过也有说您就是三年前的那个人,只因天赋异禀,所以能死而复生。”
青锋挠了挠后脑勺:“但这种更加不可能吧。”
楚岫沉默望天。
青锋:“???”
第55章 第55章[VIP]
在宫里这段日子, 楚岫领悟到一件事。
那就是,当你发现身边有一个离谱谣言开始流传时,那么在你不知道的时候, 很可能已经有成群结队, 数不清的离谱谣言在到处流窜。
不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了。
回到皇宫,楚岫来不及审讯刚抓到的盗匪,打算先将山雁和孙总领叫来问话。
至于青锋, 外影能接触到有关宫里的消息只是细枝末节,就算问了, 估计也问不出什么结果。
“朱雀大人?”
第一个被叫来的是山雁,因为刚经历清早的抓捕,神情不免有些紧张。
拼命回想自己在过程中有没有出过什么差错。
应该没有吧。
登云鹞顺利伏法,底下的小喽啰已经抓得七七八八, 林府的金条也被送入万安寺,准备在新年时为佛像重塑金身。
就在山雁开始胡思乱想时, 坐在对面的人终于开口。
“仔细说说,御影司最近又怎么传我和皇上了?”楚岫平静问。
山雁:“?”
反应过来的瞬间, 山雁心头一紧, 连忙单膝跪地。
“大人恕罪, 属下等绝不敢乱传皇上和您的谣言!”
楚岫默默盯着他。
真的没传吗?
如果没传的话,青锋一个外影是怎么知道的。
山雁知道隐瞒不过去了,只能硬着头皮道:“御影司有收集信息,把控舆论的职责, 最近前朝后宫到处都在传……皇上和您的关系。”
“孙总领为此特地请示过皇上, 皇上的意思是不必管, 只留意着不要有人借此污蔑您的声誉就行。”
楚岫懂了。
流言这种东西向来是堵不如疏。
已经传到这种程度,拦肯定是拦不住的, 那倒不如亲自下场,至少也能引导向自己需要的方向。
就比如,朱雀为了皇帝龙体考虑,不惜成为皇帝早亡心上人的替身,日夜陪伴在对方左右。
别管这谣言有多不合逻辑吧,但勉强也算是保住了朱雀作为暗卫,岌岌可危的声誉。
楚岫:“……”
山雁告退,紧接进到值房的是孙总领。
楚岫已经不想计较御影司主动散播谣言的事情了,着重询问了第二个问题。
“我给皇上心上人当替身这件事,到底是谁告诉你们的?”
孙总领满脸震惊,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直接。
“大人,您……”
楚岫不怎么清楚御影司的办事流程,但对于孙总领的做事习惯,已经多少有些了解。
对方就算是为了某种目的散播流言,也绝不会散播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依据的流言。
也就是说,在孙总领的认知里,楚岫如今的确有很大可能正在给皇上早亡的心上人充当替身。
“大人恕罪!”
孙总领跪的比山雁还快,毫不犹豫,直接把背后之人卖了干净。
“是郢王殿下透露给属下的,他说您曾经问过有关那一位的事情,还有自从您回宫之后,皇上的状态也好了许多。”
这已经是很委婉的说法了。
按照原话,郢王殿下表示很佩服朱雀的手段,并且看好对方为达目的不惜代价的行动力。
当替身怎么了。
皇帝如今后宫空虚,只要最后能成功上位,中间过程自然可以忽略。
有心计,有手段,有行动,甚至能将皇兄玩弄于股掌之间,简直具备了郢王殿下一切渴望却不可得的优秀品质。
反正这个皇嫂他是认定了!
楚岫:“……”
不是。
你就从来没想过,“早亡的心上人”和“朱雀”,其实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吗?
算了,楚岫对郢王殿下的脑子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。
“那个,”孙总领见他在发呆,忍不住开口道,“大人可还有什么吩咐吗?”
“嗯。”
楚岫打定主意:“你去召集底下的暗卫,重新在外散播新的消息。”
孙总领:“?”-
距离新年越来越近,几则传言却好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,开始在前朝后宫慢慢流传开来。
主要是关于郢王的。
最初的传言还比较正常,也是大部分人早就知道的消息,即郢王殿下将会于除夕当日,代替皇上前往万安寺祈福。
之后的传言就比较怪了。
说郢王在斋戒期间,突然对佛经起了兴趣,每日抄经念佛,大有看破红尘,剃度出家的架势。
历代启朝皇室中人都有出家的先例,但皇上的亲弟弟突然想要出家还是头一遭,顿时有人私底下猜测,是不是皇上对郢王起了猜忌,郢王打算借着出家避祸。
而后传言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说郢王不是想要出家,而是看上了万安寺的和尚,为了方便纠缠对方,才会一直留在万安寺里。
没等朝臣表示震惊,传言再次发生变化。
说之前都传错了,那和尚其实是郢王身边护卫青龙假扮的,不过两人有私情却是真,郢王还为此事和皇上起了冲突,甚至挨了一顿廷杖,如今正躺在寺院中养伤呢。
谢绥,青龙,谢允昭:“?”
不过朝臣们的注意并没有在这变幻不定的传言上停留太久。
最近朝中同样出了件大事,一桩几年前就已经结案的西北边关贪墨军饷案,不知怎么突然被翻了出来。
关联官员众多,有涉事官员不知打了什么心思,居然托关系求到郢王跟前,结果被心情正糟糕的郢王暴揍一顿,直接扭送到刑部。
结果由这名官员牵线,后面牵扯出一连串朝中大小官员,极大提高了办案效率,使得这桩旧案得以赶在新年到来之前顺利结案。
于是朝臣们不免有了猜测。
有关郢王殿下的种种传言,甚至包括之前皇上与暗卫朱雀的传言,应当都只是故意放出来掩人耳目的。
为的就是钓鱼执法,用心非常之险恶。
果然皇宫水深,无论有任何流言传出都不可轻易相信。
谢绥,青龙,谢允昭:“……”
“最近流言传到哪儿了?”某日楚岫心血来潮问。
“回大人的话,”山雁恭敬道,“最近外面都在传,说您心机深沉,深藏不露,远非吴令使能比,当真是后生可畏。”
楚岫:“?”-
马上便是除夕,宫里宫外过年的气氛越发浓厚。
楚岫还在纠结着新年礼物的问题,忽然想到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事情。
“统儿,”楚岫呼唤自己的电子备忘录,“我最近有什么忘记要做的事吗?”
兼职保姆的系统从百忙之中探出头,简单搜索了一下:“登云鹞,那个企图劫走林府金条,在半路上被宿主抓到的盗匪,宿主说过要亲自审讯。”
审讯。
想起来了!
楚岫恍然大悟,之前山雁确实有请示过自己,说要怎么处置登云鹞,是直接送到刑部,还是由他们自己来解决。
楚岫有点好奇对方为什么会冒着风险,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作案,就说等有空了要亲自去审讯。
山雁自然答应。
结果这一等,就等到了今日。
楚岫有点心虚地将山雁叫了过来,问对方登云鹞在牢里怎么样了,重点是人还活着吧。
“还活着。”
山雁垂首道:“那登云鹞是怎么送进牢里,如今便还是什么模样,一丝一毫都不会差,大人尽可以放心。”
楚岫:“?”
听着哪里怪怪的。
山雁说的并非是假话,登云鹞如今的状态,确实与最初送进御影司大牢时一模一样。
问题在于,因为还没经历过审讯,登云鹞的罪名没有彻底确定下来,所以还不能住进监牢,只能先被押进刑房当中,等待楚岫的问询。
……然后流程就被卡在这里了。
由于楚岫拿了赏银便彻底将对方抛到脑后,山雁等几名下属也不敢过去催促。
于是第一日,登云鹞手脚被束缚在邢架之上,胆战心惊看着狱卒摆弄烧红的烙铁,最后无事发生。
第二日,登云鹞依旧挂在刑架上面,狱卒开始打磨排成几列的刀具,最后依旧无事发生。
第三日,第四日,第五日,第六日……
登云鹞双目无神,感觉手脚已经被捆得麻木,看着狱卒手中烙铁,只希望对方能直接给自己一下,也好过这样无休无止的折磨。
第七日。
楚岫姗姗来迟,刚踏进刑房,就撞上登云鹞仿佛看到救世主一样的热切目光。
“你就是他们的领头是不是,我都招,我全部都招!”
“我之前抢到的金银都被我藏在过去的山寨里了,那里已经被官兵翻找过多次,绝对不会有人想到我还敢再回去,我可以画地图,你们过去马上就能找到。”
审讯经验有限,正在考虑需不需要用一瓶“不打自招口服液”的楚岫:“……”
好的,药剂可以省下了。
而对面的犯人还在全自动招供中。
“对了,我不是自己想要跑来京城的,是有人雇了我,应该是林府的对家,他说林府新年要谈一桩很要紧的生意,突然给佛像重塑金身也是为了这个缘故。”
“我明面上是过去劫财,暗地里却是为了破坏林府的生意买卖,所以等到事成之后,除了抢来的金条外,我还能得到一大笔报酬……”
刑房内陷入沉默。
登云鹞已经快要崩溃,能招供的他都招了,他真的已经受够这间刑房了!
“你之前做过山匪,应该抢过不少奇珍异宝吧?”楚岫思索道。
“是抢过没错,”登云鹞忍不住喊冤,“但我只是劫财,从没有害过人。”
“我上有老下有小,求求大人饶我一条性命,我可以将功补过,您想让我做什么都行!”
“哦。”
楚岫看了眼记录,觉得正事已经问得差不多了,于是打算问点私事。
“那你觉得,新年送人礼物的话,该送点什么比较好?”
登云鹞:“……?”
第56章 第56章[VIP]
地牢昏暗, 两人四目相对。
登云鹞不愧有着多年打劫富商经验的成熟山匪,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倒,反而迅速调整好情绪, 给了楚岫非常靠谱的建议。
“折扇?”
楚岫惊讶, 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。
寒冬腊月送折扇,怎么想都太邪门了吧。
“对。”登云鹞挂在刑架上有气无力。
“与时节无关,京城权贵偏爱折扇, 带动城中普通百姓,无论是情人之间, 亦或是好友之间,都习惯以折扇作为礼物互赠。”
楚岫想了想,之前路过京城街道时,的确看到有许多专门售卖扇子的店铺, 看生意似乎还挺不错。
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“当然这里也是有讲究的,”登云鹞小心翼翼问, “那个,大人是打算给什么人赠送折扇?”
“朋友。”楚岫偏开视线。
“哦, 朋友。”系统默默重复。
楚岫迅速给系统闭麦。
登云鹞这几日被折磨得厉害, 完全没察觉出面前人神色有异, 斟酌了一下开口道。
“若是同辈好友的话,那便不能送太贵重的折扇,寻常的竹扇就好,扇面要用纸质, 千万不能用绢或者纱, 否则恐怕会引人误解。”
登云鹞十分耐心。
楚岫示意旁边狱卒给对方喂了清水。
登云鹞道过谢, 接着道:“若是送比自己年纪稍长的友人,或者是上峰, 那便不能送竹扇了,可以送象牙扇,累丝扇,玉骨扇。”
“扇面依旧要用纸质,但可以用洒金纸,也可以在扇面附上自己近期的文章诗词,若是能亲手题诗作画,那就最好不过了。”
“所以情人之间不能送纸扇,是吗?”楚岫抓住重点。
“对。”
登云鹞有些迷茫,很想问对方不是打算送朋友吗,怎么又绕回到情人上面了。
虽然没搞明白,但还是老实答道:“送情人的话,扇面就要用丝绸,缎,绢,纱这些,扇柄上可以镶珠宝翡翠,还可以涂抹香料,具体要看个人的喜好。”
“行,”楚岫都记下了,望向一旁负责记录的狱卒,“给他松绑,之后关进普通的监牢吧。”
“是。”狱卒颔首。
登云鹞差点喜极而泣。
终于能离开这该死的刑架了!
只是被拖着离开时还是有些疑惑……所以说,到底是要送情人,还是要送朋友啊?
择日不如撞日。
楚岫看了眼外面的天气,阳光明媚,果断回书房和皇上请了假,随便找无人的地方用传送离开皇宫。
谢允昭:“?”
“皇上,今日的午膳……”严德顺试探着开口。
“罢了,”谢允昭无奈叹息,“等他回来再说吧。”-
楚岫没去过扇铺,不知道具体的位置,只能先传送到主街道,再让系统开扫描寻找。
“这里真的好多扇铺,您右手边临西几乎一整条街道都是。”系统忍不住感叹。
“我看那个林氏扇庄不错,宿主要去看看吗?”
“嗯。”
楚岫觉得去哪家都差不多,想了想,到街角先把宝宝拿出来,之后抱着蒙好头纱的宝宝一起走到店铺前。
楚小绒:“唔?”
事先已经被裹成了球,宝宝倒没有觉得特别冷,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眸子,一脸新奇打量四周。
“好久没带你逛街了,”楚岫摸了摸宝宝的脑袋,“今天出来晒晒太阳顺便买东西,好不好?”
楚小绒喜欢安静,对于外出逛街并没有太多兴趣,不过瞥见街边叫卖的山楂糖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“山楂呀!”
楚岫点头道:“行,那等买好了东西,就给绒绒买山楂糖。”
楚小绒:“嗯!”
临近新年,正是各家亲戚走动送年礼的时候,林氏扇庄甚至比起往日还要热闹一些。
楚岫抱着宝宝,望着店内拥挤的人群,有点犹豫要不要换家店铺。
刚要转身离开,不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朱雀大人!”
楚岫循声望过去,来人是名青年,二十出头模样,是那种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到的平凡长相。
“大人不认得我了?”
青年看出他的疑惑,指了指自己额角的淤青:“前几日在马车里,我差点就要被那贼人掳走了,多亏大人出手相救。”
楚岫恍然。
哦,想起来了,那个林府负责护送金条的小管事。
青年名叫林泓树,勉强算是林家的远亲,在林府管着灯火蜡烛一类不太重要的差事。
原本护送金条这种事,应该是轮不到他的,坏就坏在林泓树既没有人脉也没有背景,结果就被推出来,和满箱金条一起成了钓匪徒的诱饵。
“那日幸亏有大人在。”
林泓树带着楚岫上楼,一边心有余悸道:“若不是大人神机妙算,及时识破匪徒的诡计,我怕是已经被对方连着马车一起推下山崖,尸骨无存了。”
“他说要把你推下山崖?”楚岫好奇问。
如果他没记错的话,登云鹞之前好像说过自己从没杀过人。
“正是如此,”林泓树仿佛想到恐怖的事,脸色有些发白,“他还威胁我,如果敢叫嚷,就把我的舌头割掉。”
他也是倒了大霉了。
甚至事后才知道,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好在林府老太爷宽厚,之后分了这间扇庄让他管理,也算是某种补偿了。
“不提这些了……大人今日可是来买折扇的,有想好要买哪一种吗?”
林泓树语气热情,领着楚岫进了招待贵客的雅间,让伙计端来茶水和点心。
“唔!”
本来还昏昏欲睡的宝宝看见桌上的糕点,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楚岫自己尝过确认没有问题后,掰了一块递给宝宝。
宝宝捧着小小一块的杏仁糕,嘴巴都扁起来了。
这么小,塞牙缝都不够哦。
楚岫假装没看见,继续刚才的话题道:“是要买折扇,我看外面写着有新到的玉骨绢扇,不知道是什么价格。”
“大人想要玉骨扇?什么价位款式的都有,这样,我叫人拿一些过来,大人自己先挑挑看,看有没有合眼缘的。”
林泓树招来伙计吩咐,很快最新样式的玉骨扇便摆了满满一桌。
楚岫这时才了解。
所谓“玉骨扇”,其实并不是真的指拿玉石做扇骨,而是以优质毛竹为原料,经过特殊工艺打磨,使竹骨本身呈现出宛若玉石的温润质感。
自然,一些比较贵重的玉骨扇,的确也镶了玉石翡翠作装饰,价格上面也会更加昂贵。
楚岫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银钱,殷切望向对面人。
一脸“救命之恩就免了,但扇子能打折吧”的表情。
林泓树:“……”
扇庄没有打折的先例,但林泓树和掌柜商量后,答应如果楚岫挑一把镶玉的玉骨绢扇,可以额外送他一把小的,不镶玉,纸质扇面的玉骨扇。
楚岫最终挑出三把绢扇,分别绣着蝴蝶,青竹,以及仙桃。
据说都是今年时兴的花样,楚岫不懂刺绣,但也能看出扇面上的绣工的确不错。
具体要选哪一个……
“桃子呀!”
宝宝吃完了杏仁糕,本来正扒在桌边看热闹,忽然指着其中一把折扇道。
“这是仙桃,”林泓树笑着解释,“有平安长寿,福泽绵长的意思。”
他之前就注意到对方怀里的孩子了,只是摸不准孩子的身份,又见对方给孩子蒙了头纱,所以一直没敢搭话。
“好粗吗?”宝宝咬着手指问。
林泓树:“……”
这叫他怎么回答?
“那就要绣仙桃的这个吧,”楚岫最终决定,“劳烦打包好看一点,我之后要拿来送人。”
“大人放心,”林泓树赶紧招呼伙计帮忙打包,“店里有装折扇的木盒,都是请工匠专门定制的,保管让大人满意。”
装扇子的木盒做了镂空雕花,的确精致又美观,明显是下了功夫的。
确认新年礼物没有问题,楚岫开始打量白送的那把玉骨扇。
很小。
差不多只有正常折扇一半长短,扇骨略窄,哪怕给女子使用都稍显局促。
不愧是赠品。
楚岫看了几个图样都不满意,瞧了眼怀里的宝宝,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。
“送的这把,能换成空白扇面吗?”
“当然可以,”林泓树点头,“店内提供笔墨,大人若是不嫌弃,可以直接在这里题字作画。”
笔墨颜料很快被送来。
楚岫在笔架上挑了支最小号的勾线笔,递到宝宝手里,顺便调整了头纱的位置,将两只眼睛露出来。
“原来是小公子要画吗?”林泓树殷勤帮忙研墨。
楚小绒从来没在扇面上作过画,眼巴巴望着楚岫。
“随便画吧,画什么都行,到时给你摆在御书房。”楚岫道。
“画脑虎!”宝宝抓紧笔杆。
“小公子居然会画老虎,”林泓树连忙恭维,“真厉害。”
宝宝下笔如飞,表示自己可厉害。
楚岫低头看着,宝宝最近临摹了不少宫廷画师的作品,加上每日在空间里的练习,画技可谓是突飞猛进。
不过几笔之间,便已经勾勒出画面的轮廓。
林泓树也忍不住跟着打量,这孩子看模样最多只有两三岁,寻常孩子这会儿怕是连笔都握不稳,对方居然已经能提笔作画了。
就是这个老虎……怎么越看越不对呢。
林泓树偏头仔细看,逐渐怀疑人生。
“画好了。”最后一笔落定,宝宝骄傲仰头。
“嗯,绒绒真棒!”楚岫赶紧夸夸。
林泓树:“……”
这哪里是老虎,分明就是只布老虎吧!
“怎么了?”楚岫问。
林泓树打了个激灵,连忙堆起笑脸:“小公子画的这只……老虎栩栩如生,惟妙惟肖,实在是让人佩服。”
带着两把精心打包好的玉骨扇离开扇庄,楚小绒终于得到满满一整包山楂糖。
……里面的一颗山楂球。
捧着小小一颗山楂球,宝宝扁着嘴巴,表示自己真的要生气了。
“你还没吃午饭呢,”楚岫捏了把他的脸蛋,“空腹吃这么多山楂,就不怕之后肚子痛。”
“不疼!”宝宝嘴硬。
“嗯?你说你不想吃?”
楚岫假装没有听清,了然颔首道:“那既然你不想吃的话,这一颗也等饭后再吃吧。”
说着把楚小绒唯一的山楂球也拿走了。
宝宝看了看楚岫,又看了看已经空荡的手心,双眼瞪圆,轻轻抽了口凉气。
山楂球……没了。
楚岫发现好像有点逗过头了,见势不妙,火速传送回皇宫,直接冲进西暖阁静室。
确认周围没有旁人,一把将宝宝塞给正在翻看账册的谢允昭。
“有点急事,皇上先帮我哄一下,我很快就回来!”
声音还回荡在室内,对面人已经跑没了踪影。
谢允昭垂下眼,看着怀里明显气鼓鼓的楚小绒,感叹某个暗卫塞宝宝的动作,真是越来越熟练了。
第57章 第57章[VIP]
等楚岫把当日的巡视任务做完, 已经是两刻钟后。
小心扒着西暖阁的门缝,确认里面安安静静,一切正常, 才轻手轻脚迈了进去。
“事情办完了?”谢允昭心平气和望着他。
楚岫笑容尴尬, 给对方倒了杯热茶,顺便看了眼谢允昭怀里已经睡成一团的宝宝。
“咳咳,还是皇上厉害。”
宝宝除了做噩梦的时候一般都不会哭, 但如果真被逗生气了,轻易也是哄不好的。
楚岫总忍不住逗他, 所以哄宝宝的工作,通常都是由系统保姆来完成。
不到两刻钟就能哄好,绝对打破了系统最快哄好宝宝的记录。
“刚才已经喂他吃过午饭了,”谢允昭无奈道, “不过就这样直接睡着,真的没关系吗?”
“没事, ”楚岫压低声,“绒绒不爱睡午觉, 估计一会儿就能醒了。”
说话的间隙, 楚岫已经将宝宝收回空间, 并在心里叮嘱系统帮忙照看一下,等醒了再叫自己。
谢允昭看着对方的操作,感觉到宝宝在自己怀里凭空消失,挑了下眉。
对方的芥子空间, 哪怕已经体验过多次, 也依旧让人忍不住惊奇。
“你今天出宫去哪里了?”谢允昭问。
楚岫早就饿了, 安顿好宝宝,便到外面去找严总管, 示意对方可以将午膳送过来了,回头听见身后的问话。
“没去哪里,就是随便买了点年货。”眼看对方要问是什么年货,楚岫先一步打断。
“哎,这个要保密,皇上不许让暗卫去查。”
他进出皇宫虽然都用了空间传送,但对方有心查他行踪的话,还是能轻易查到,林氏扇庄,一听就知道是卖什么的。
谢允昭只略微想了想,便大概猜到了:“是要送给我的东西?”
楚岫:“……”倒也不用这么敏锐!
“那我猜猜,该不会是……”
楚岫赶紧扑过去捂住对方的嘴:“行了,猜什么猜,皇上以为是脑筋急转弯吗。”
“脑筋急转弯是何物?”
谢允昭闷声问,借着两人的姿势,顺势将他抱在怀里。
楚岫倒是没有挣扎,忽然起了兴致,拼命搜刮脑海中的记忆:“就比如,什么东西越洗越脏?”
“水。”
谢允昭几乎没怎么思考便答道。
楚岫惊讶,瞬间不服气:“不行,这个太简单了,换一个……什么东西古人有,今人有,白日有,夜里无。”
“影子。”
谢允昭依旧没怎么犹豫,终于恍然:“所以你说的脑筋急转弯,是指猜灯谜?”
并不是猜灯谜!
好吧,确实和猜灯谜有点像。
楚岫胜负心上来,回想着自己前世的记忆,把能想到的脑筋急转弯都翻出来,结果没一个能难倒对方的。
完蛋,这人绝对已经猜到自己想要送什么了。
楚岫的目光逐渐不善。
“好了,”谢允昭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,像是在给他顺毛,“这样,你也可以猜一猜,我新年打算给你送什么。”
“时限在后日除夕之前,”谢允昭笑着道,“我们可以来打赌。”
楚岫:“!”
提到打赌,他就想起先前在酒楼上被对方亲的那一下。
“放心,”谢允昭补充道,“如果你输了,什么都不用付出,但如果你能赢,我便答应你一件事情。”
还有这种好事?
楚岫突然脑洞大开:“那若是我赢了,什么都可以吗,比如等下一次出宫时候,我来当主子,你来给我当暗卫,这种也可以吗?”
谢允昭无语望着他。
“你志向倒是远大……可以,不过只能一日。”
“真的?”楚岫眼眸亮闪闪,他早想看看对方穿暗卫装束是什么样子了,“一日太少,五日行不行?”
谢允昭干脆:“……不行,最多两日。”
楚岫不满盯着他,两日能体验到什么,用宝宝的话说,塞牙缝都不够。
“那四天。”
“两日。”谢允昭左手扶着他,右手开始去翻桌上的奏折,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。
楚岫按着奏折不让他看:“那三日总行了吧?”
“一日。”谢允昭语气平淡,换了本奏折继续翻看。
后天就是除夕,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朝政可忙,但谢允昭忙碌习惯了,突然空闲下来,反而不知道该做点什么。
像这样和对方插科打诨着消磨时间,似乎也还不错。
正午的阳光从槛窗照进来,谢允昭心情放松,漆黑的眼瞳与怀里人对视:“再讨价还价,就改成半日。”
楚岫:“?”
怎么还越来越少了!-
两天就两天,打赌截止于明日子时前,楚岫没有继续浪费时间,离开璇玑宫便去找了郢王殿下。
谢绥刚从万安寺回来,因为连日斋戒,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萎靡。
有气无力,没精打采,连找楚岫麻烦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皇嫂来寻本王做什么?”
楚岫:“……”都说了不是皇嫂。
算了。
“皇上要送我新年礼物,殿下觉得有可能是什么?”楚岫没有绕弯子,直接开门见山。
谢绥差点把茶水喷出来,一言难尽看着他:“皇嫂,您和皇兄之间的情趣,就不要把本王也牵扯进来了吧。”
他是经常和皇兄作对,但又不是真的不怕死。
谢绥满脸“害死本王对你到底有何好处”。
楚岫解释:“不是情趣,只是我和皇上打赌,猜他新年会送什么礼物。”
打赌?
谢绥一下子坐直:“赌注是什么,输家可有惩罚?”
楚岫压低声把两人的赌注说了。
谢绥眼睛瞬间亮了,皇兄穿暗卫玄衣的样子,他也想看!
“嗯,”楚岫含糊着点点头,“所以郢王殿下有什么头绪吗,就比如,皇上往年都送过您什么礼物?”
谢绥神情认真,抓着脑袋思考了半天,实在是想不出,表示只靠他们两人不行,得再叫个帮手过来。
青龙:“……”
青龙面无表情:“王爷知道,属下还有很多事要忙吧。”
“哎,”谢绥连忙抓住他,“什么事情等以后再说,这边的才是正事,你快把往年礼单拿出来,看看前些年皇兄都给本王送了什么。”
青龙没动,只一脸同情望着他。
谢绥:“?”
“王爷究竟哪里来的错觉,以为皇上新年会特地给您准备礼物。”青龙平静道。
宫里赏下的年礼自然是有的,但那都是按照规矩准备的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
而且不止是谢绥有,其他宗室子弟也都有。
楚岫:“……”
谢绥深吸口气,“腾”地站了起来,转身就要朝门外冲,被青龙单手拖住。
“放开我!本王要去找皇兄算账,我每年都花时间给皇兄准备礼物,他凭什么不给我准备礼物!”
青龙实事求是:“或许皇上也没注意王爷都送了什么吧。”
没,注,意!
他明明每年都有送,而且都是精心挑选准备的。
谢绥险些气晕过去,要不是有身边人拉着,恨不能直接在地上打滚了。
楚岫:“……”
后面的时间都在和青龙一起安慰郢王中度过,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-
宫里人多口杂,作为皇帝的谢允昭若是想做什么,即使刻意保守秘密,也必然会有身边的人知道。
然而问题在于,就算有人知道,也没有谁敢多嘴告诉楚岫。
以至于楚岫花了一下午的时间,直到夜里当值,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。
傍晚御书房内,房梁之上。
楚岫拦住打算换班溜走的山雁,眯眼盯着对方,打手势问对方跑什么,不会是有重要的事瞒着自己吧。
山雁做投降状,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。
山雁也不想跑的。
但是有什么办法,对面一个是皇帝,一个是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,他哪个都不想得罪啊。
楚岫默默按住腰间的短剑。
“属下确实不知道内情,”山雁赶紧打手势,“不过前两日偶然听到,皇上似乎让人专门取了套工具过来,像是作画用的工具。”
作画的工具?
楚岫点头表示明白,不就是送一副亲手画的画吗,还以为有多难。
酉时末,谢允昭早早批阅完奏折,楚岫直接从房梁跳下来,一脸期待凑到桌案跟前。
“猜到什么了?”谢允昭抬眸问。
“当然是……”楚岫还没说完,就被对方提醒。
“只有三次机会,”谢允昭顺手塞了颗蜜饯到他嘴里,“可要想好了再说。”
蜜饯黏糯清甜,楚岫含糊着道:“皇上让人拿了作画的工具,是打算送一幅画给我,或者是和绘画有关的东西。”
谢允昭:“不对。”
楚岫:“?”
山雁瞧着浓眉大眼的,居然敢骗他!
意识到身边下属都不可信,楚岫放弃继续在宫中打探,决定与其瞎猜,还不如自己将东西找出来。
朝中事情不多,谢允昭这几日都歇得格外早,还未到子时,西暖阁静室便已经熄了灯。
另一边,东暖阁内。
楚岫哄睡了宝宝,悄悄溜出房间,示意值夜的内侍不许出声,之后鬼鬼祟祟推开对面的房门。
室内漆黑无声,楚岫先站定等了一会儿,确认周围并没有任何动静后,才蹑手蹑脚靠近床边。
他早就考虑过了,以某人谨慎的性子,东西大概率是贴身藏着的,要么是藏在衣袍里面,要么是压在床铺底下。
稍微小心一点,应该不会被对方发现。
楚岫用上暗卫的隐匿功夫,连呼吸都放缓了,伸手探向对方的枕下。
却没找着枕头,而是直接碰到对方的手臂。
这人睡觉都不用枕头的吗?
楚岫疑惑了一瞬,动作更加轻柔,继续往旁边翻找,随后便听头顶传来叹息。
“……你再往下面一点,今晚就不必回去了。”谢允昭无奈。
楚岫:“!!”
第58章 第58章[VIP]
璇玑宫静室, 仅剩的宫灯熄灭,整间室内陷入一片昏暗。
谢允昭看了眼窗外的夜色,他平日很少能正常休息, 即便有了楚岫每天督促着, 也依旧要子时过后才会就寝。
今日难得提早洗漱上床,他却是有些失眠了,干脆靠坐在床边, 垂眸思索着事情。
黑暗遮蔽了视线,却让其余的感官越发敏锐, 他偏过头,听见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室内投进一个影子,似乎屏住了呼吸,小心翼翼将房门关紧。
璇玑宫正殿内外都有人负责值夜, 暗卫,内侍, 宫女,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走到这里, 来人的身份根本不作他想。
这是打算要夜袭?
谢允昭维持原本的姿势, 不动声色, 安静等待对方的靠近。
直到一只手伸过来,指尖因紧张有些微凉,毫不客气地探向他的手臂。
谢允昭:“?”
手的主人应该是想要寻找某样物品,找得十分仔细, 一点都不顾及床上的人到底有没有入睡。
眼看那只手还要继续往下, 谢允昭连忙出声。
“……你再往下面一点, 今晚就不必回去了。”
落在身上的手瞬间一僵。
“咦,原来皇上还没睡啊, 您别误会,属下是过来巡视的,顺路到了这边。”
楚岫破罐子破摔。
反正都已经暴露,也就没必要再客气,干脆将对方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,可惜依旧什么也没有寻到。
“找到东西了吗?”谢允昭平静问。
“没。”
楚岫赶紧收回手,笑得一脸殷勤:“打扰皇上休息了,属下这就离开,您继续睡……哎!”
手腕被对方拉住,楚岫这回是真的没能站稳,直接扑倒在对方怀里。
谢允昭好整以暇:“这么快就放弃了,不再找找看吗,说不准那东西就在床铺上呢?”
楚岫瞪圆眼,他又不傻,再找下去自己说不定真的走不掉了。
室内昏暗,只有槛窗外投进的稀薄月色。
谢允昭的神情始终平和,只是沉默注视着他,楚岫却莫名坐立不安,甚至不敢与他对视,正犹豫要不要用空间传送开溜,忽然听身边人道。
“如今这情形,倒是有些像你我那一日见面的时候。”
“嗯?”楚岫没反应过来。
“就是三年前,夜里突然下起暴雨,我因为一时不察,被客栈里的迷香算计,刚把暗算我的人打晕塞到床底,你就从窗外跳进来了。”谢允昭道。
楚岫:“?”
等等,不对,所以那天晚上,他们床底其实是藏了人的?
啊???
谢允昭语气怀念:“你在外面淋了雨,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,我从衣角绣纹认出你是御影司的暗卫,可惜还没来得及提醒,你就一脚踩到桌上的迷香。”
谢允昭过去只见过楚岫易容后的样貌,偏巧那晚被雨淋湿,对方露出真容。
以至于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,当日出现在客栈里的,居然就是朱雀。
年少相识,兜兜转转,两人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再度重逢。
楚岫还在震惊床底下居然有刺客这件事,就听身边人继续道。
“说起来,你那天就和今晚一样,根本不听人说话,扑到我身上就要解我的衣裳,拦都拦不住。”
“我那是去找解药!”
楚岫下意识反驳。
因为系统提示他可能中毒了,他头脑昏沉,怀疑是屋里人给自己下的毒,所以才扑到对方身上寻找解药。
结果后来脑子越来越不清醒。
“不对,先说那个刺客,那人不会一整晚都待在床底下吧?”楚岫提高嗓音。
“放心,”谢允昭安慰地拍了拍他,“我下手很重,他到第二天下午才清醒。”
楚岫:并没有感觉到安慰。
热气蔓延上脸颊,原本已经被丢到脑后的画面再次翻涌,鲜活得仿佛昨日才刚刚发生过,而记忆中的另一个对象此刻就近在眼前。
不能细想,越想越崩溃。
楚岫很想把脑袋埋进殿外的雪堆里,给自己降降温,顺便逃避人生。
“所以,你的失忆症已经治好了?”谢允昭关切道。
楚岫呼叫系统:“有什么能让人马上失忆的药吗,在线等,急。”
【滴,检测到不和谐画面,已为您开启屏蔽功能】
楚岫:“……”
哪儿来的不和谐画面,不要凭空污人清白!-
花费了半天,再加上夜探寝宫,最终收获居然为零。
第二日,楚岫越挫越勇,直接放弃璇玑宫里的内侍,而是守在参枢院外,打算随便抓一名朝中官员来询问。
“朱雀大人?”
清早赶到宫里的礼部吴侍郎疑惑望过来。
居然是熟人,楚岫顿时惊喜,赶紧把人拦住,将自己要问的事仔细说了一遍。
吴侍郎蹙眉思索:“朱雀大人是想问,朋友间互赠礼物,除了折扇之外,还能送些什么?”
“对,”楚岫点头补充道,“或者作为定情信物,如果不局限价格,预算非常多的话,一般可以送些什么?”
以他对皇上的了解,对方做事向来尽善尽美,既然决定要送他礼物,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东西。
要么极其贵重,要么有着某种特殊的含义。
相比较起来,作为两人第一次共度新年交换的物品,楚岫觉得还是“有意义”的礼物可能性更大一些。
就算不是亲手作的画,也应该是非常类似的事物。
吴侍郎沉默良久。
楚岫一脸期待望向他。
吴侍郎表情恭敬,语气迟疑道:“大人有所不知,在京城,好友之间互赠礼物,一般……不叫定情信物。”
楚岫,系统:“……”
系统像漏了气一样,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笑声。
楚岫面无表情,果断给系统闭了麦。
好在吴侍郎十分老实,并没有对问题追根究底,考虑片刻后告诉楚岫,在手中银钱充足的情况下,除了折扇之外,还可以选择贵重玉石作为定情信物。
尤其是自己亲手雕刻的玉石装饰或者摆件。
玉石雕刻!
楚岫恍然大悟。
所以之前山雁其实并没有骗他,所谓的工具,根本就不是作画的工具,而很有可能是雕刻玉石的工具。
楚岫兴冲冲回了璇玑宫,明日就是除夕,正殿静室内,谢允昭已经彻底空闲下来,此刻正坐在窗边看书。
清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,微尘在空气里漂浮,仿佛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。
楚岫晃了下神,赶紧收回思绪。
“咳咳!我已经猜到你新年要送我什么了。”
“嗯。”谢允昭平静颔首,示意他接着往下说。
时间有限,加上宫里很难保守住什么秘密,谢允昭并不意外对方能这么快猜到。
楚岫满脸写着得意。
“你让严总管到内库取了年底新进贡的一块羊脂白玉,后来又特地让人准备了一整套雕刻玉石用的工具,对不对?”
谢允昭端起茶盏:“是。”
“所以答案很简单,”楚岫笃定道,“你准备给我雕一颗大白菜!”
白菜意为“百财”,楚岫最喜欢钱了,他觉得以皇帝对自己的了解,一定会选择雕刻这个。
噗!
谢允昭差点被茶水呛到。
“你确定?”谢允昭低咳了几声,无奈望着他,“如果这回再猜错的话,你就只剩下一次机会了。”
楚岫忽然就有些不确定了。
不过想了想,还是认为这个答案最有可能。
他又不礼佛,对方总不会给自己雕个白玉观音吧。
其实玉佩也有可能,但他腰间已经挂了一枚象征身份的玄武令,再多块玉佩,也没地方可以挂啊。
“我确定。”楚岫点头道。
反正还有机会,错就错吧。
“错。”
谢允昭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:“朕不会给你雕大白菜的,想都别想。”-
临近傍晚,窗外下起细雪。
静室内燃着檀香,谢允昭坐在桌边,神情专注,右手拿着刻刀,左手是已经雕刻出雏形的……
嗯,大白菜。
楚岫趴在桌沿,满意看着自己耍赖要来的礼物。
“这是什么呀?”宝宝咬着手指。
“是白菜,”楚岫把他的手指拿出来,“谐音百财,有招财、聚财的寓意。”
“好粗吗?”宝宝仰起头。
楚岫捏了把宝宝的脸蛋,就知道他会这么问:“好吃啊,绒绒中午吃的肉包子,里面就加了白菜。”
楚小绒想了想,不太记得包子里的白菜是什么味道了。
“想不起来了?”楚岫提议,“那我们晚上也吃白菜好不好。”
“蒜蓉粉丝白菜,醋溜白菜,蒸白菜卷,上汤白菜,白菜豆腐汤,木耳炒白菜,还有炝拌白菜丝。”
怀里的楚小绒陷入沉默。
全都是菜,听起来就不好吃。
宝宝揪住衣角:“可以加一点肉吗,肉沫沫就行,不用加很多。”
楚岫还想再逗他,就听身旁传来咳嗽声。
“嗯,”谢允昭放下手里的刻刀,“今晚御膳房应该没有白菜,不过炖了鸽子汤,还有脆皮烤乳鸽,绒绒之前吃过乳鸽吗,能不能吃得惯?”
“能!”宝宝赶紧点头。
他没吃过乳鸽,但只要是肉肉就好,他不想吃那么多菜。
脆皮烤乳鸽!
楚岫眼睛也亮了,他之前只在自助餐里吃过,还是每人限量半只的那种,根本没尝出是什么味道就已经没了。
不限量的烤乳鸽。
“白菜等会儿再弄吧,咱们什么时候吃晚饭?”楚岫期待问。
宝宝也双眼亮晶晶,脸上满是期待。
谢允昭:“……”
望着不久前还在耍赖非要自己亲手雕一颗白菜的人,如今已经抱着宝宝兴冲冲跑去洗手准备开饭。
谢允昭摇了摇头,将已经差不多收尾的玉白菜递给一旁的内侍。
“让人打磨一下,不用加其余装饰,做成普通的摆件就好。”
“是。”内侍小心接过。
“皇上有心了,”严德顺整理着桌面的碎屑和雕刻工具,笑呵呵道,“瞧见这些,朱雀大人一定能猜到您想要送他什么了。”
眼前的刻刀并不是专门雕琢玉石的工具,暗示的意味太过明显,只要楚岫稍微用点心,应该很轻易就能猜到。
谢允昭叹息颔首:“是啊。”
……快点猜到吧。
他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赌输了,最多不过是打扮成暗卫,给对方瞧个新鲜,反正他原本也不在意这些。
更重要的是,马上就要到打赌约定的时间了,他可不想楚岫情急之下,再闹出什么奇怪的事情-
“完全猜不到!”
璇玑宫墙上,楚岫半蹲在黑暗里,郁闷地揉了揉脸颊。
他死皮赖脸的非要皇上给自己雕白菜,就是想探一探对方的底细,结果只试出对方的确很擅长雕刻,雕工也很不错,其他依旧什么都不清楚。
距离赌约还有不到三个时辰了。
楚岫忍不住惆怅,似乎眼睁睁看着皇上的暗卫换装play马上就要插着翅膀飞走了。
“朱雀大人,之后该怎么办?”山雁低声问。
作为少数几个掌握其中内情的暗卫,山雁也很好奇皇上打算给未来的顶头上司送什么。
这可是第一手八卦啊!
哪怕最后必须保密谁也不能说,山雁也真的很想知道。
“没记错的话,皇上最近几日用过晚膳后,一般都会到兰汤殿沐浴。”楚岫思索道。
说是沐浴,其实就是休息和放松,偶尔还会小睡片刻,等休整结束过后,刚好继续忙碌夜里的公务。
山雁的心忽然提了起来,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大人,您是想……”
“你去安排一下,我准备扮成兰汤殿的内侍,趁着皇上沐浴时候,把他所有贴身的衣物都偷出来。”
楚岫一脸严肃,终于下定决心。
山雁:“???”
山雁不理解,但山雁习惯听命行事。
没过多久便扛了名内侍到御影司值房,手脚利落扒掉对方的外袍,递给已经易过容的楚岫。
楚岫快速换好衣袍。
“皇上那边应该已经到兰汤殿了,等会儿你替我引开其他内侍的注意,我想办法趁机溜进去。”
山雁:“……一定要这样吗?”
以孙总领的性子,楚岫身份特殊,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,但自己绝对要加倍受罚。
“怕什么,我又不做坏事。”楚岫理了理袖口,至少外表看起来,已经完全是一名低眉顺眼的内侍了。
“马上就要过年,我担心后宫守备,所以特地假扮成内侍暗中护驾,只是不小心,顺手把皇上准备换洗的衣裳拿出来了,最多事后送回去就好,能有什么大错。”
楚岫早想好了应付孙总领的借口。
反正问就是一切为了护驾,再问就是失手不小心。
山雁沉默。
算了,您高兴就好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
楚岫手里端着香炉,十分自然混进一众内侍后面,迈上台阶,接到山雁的示意后,闪身溜进兰汤殿。
殿内宫灯昏暗,层层纱帘被风卷起,四周氤氲着水汽,仿佛置身虚幻的梦境。
楚岫蹑手蹑脚放下香炉,透过纱帘,已经能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。
并非是那种健壮的身形,却宽肩窄腰,肌肉匀称,就像……别管像什么,楚岫赶紧定了定神,提醒自己不能再看了。
想欣赏以后有的是机会欣赏,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尽快将那件东西找出来。
换下来的常服就放在水池边的竹榻上。
楚岫垂首侍立,假装自己真的是进来伺候皇上沐浴的内侍,装模作样整理散乱的纱帘。
一边朝着那堆衣裳靠近。
就在即将要触碰到衣角时,身后突然传来声音,语气明显不悦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楚岫不敢回头,一把捞起面前的衣服:“皇上恕罪,严总管让小的进来取东西,小的这就离开。”
“你不是竹笙。”谢允昭蹙起眉。
仔细打量了面前的小太监一眼,忽然意识到对方是谁。
楚岫拿起衣服就想跑,谢允昭正坐在水池边,勉强伸手拦住他,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好了,别闹,你不是都已经看见那把篆刻刀了吗,怎么还猜不到我究竟要送你……”
谢允昭话没说完,忽然被人推了一把,直接跌坐进池水里。
谢允昭:“?”
楚岫被溅了一脸水,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,抱着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兰汤殿。
殿门外负责接应的山雁吓得魂儿都要飞了。
“皇上发现您了?”
“不知道,”楚岫毫不在意道,迅速在衣服堆里翻找,果然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,“放心吧,皇上不会介意的。”
脸上的易容被热水泡过,周围开始起皱,有些妨碍视线。
楚岫三两下将易容扯下来,一边打开装礼物的布袋,从里面倒出掌心大小的事物。
仔细看了看,唇角忍不住弯起。
原来是这个……亏自己猜了那么久。
将礼物重新装好,楚岫心情不错,再抬起头,就发现山雁还呆站在原地,直愣愣盯着自己的脸。
“怎么了?”楚岫疑惑问。
“没!”
山雁赶紧把头埋低,一眼都不敢多看。
楚岫莫名其妙,将手里的衣服丢给对方处理,自己拿着刚抢来的礼物,脚步轻快往寝宫的方向走去。
路上与一名老太监擦肩而过。
殿内的烛光透过门窗,刚好照亮楚岫的侧脸。
老太监先是怔住,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的眉眼间。
“杨公公,”身旁太监也跟着望过去,一眼瞧见楚岫腰间的玉牌,“那位是朱雀大人,御影司的下任令使。”
“……像,真像啊。”
老太监喃喃道。
像什么?小太监不明所以。
“二十多年前,司天监里的那一位。”杨公公睁着浑浊的眼,神情恍惚,仿佛看到故人归来。
第59章 第59章[VIP]
楚岫刚进了寝宫, 就意识到先前哪里不对了。
他默默回忆了一下在兰汤殿的整个经过,发现在自己逃走之前,对方似乎就已经打算要告诉他礼物是什么。
不只是在兰汤殿。
如今对照着答案, 楚岫才后知后觉, 皇上其实不止一次给过暗示,结果都被他完美错过了。
然而自己干了什么?自己恩将仇报,顺手把对方推进水池里。
楚岫:“……”
糟糕。
两刻钟后, 谢允昭换好衣服回到寝宫,刚迈进正殿, 就被楚岫一脸殷勤地迎进屋内。
甚至还拿了块布巾,仔仔细细帮他擦浸湿的头发。
谢允昭始终沉默,既不开口,也不反对, 只随手拿了本书籍随意翻看。
“皇上,”楚岫笑着凑过去, “您渴不渴,要不我给您倒杯热茶, 或者您饿不饿, 刚才霜序送了盘杏仁糕, 我给您拿过来?”
谢允昭瞥了他一眼。
楚岫:“嗯?”
谢允昭:“你嘴边的点心没擦干净。”
楚岫赶紧低头擦嘴。
等收拾干净,发现对方又低头看书不理自己,索性伸手抢过那本书,然后一不做二不休, 为了增加气势, 直接坐到对方怀里。
谢允昭终于抬眼看他。
“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?”楚岫把布袋里的东西拿出来, 用手肘撞了撞他。
那是枚羊脂白玉的印章,顶端是山峦模样, 下面刻的名字不是“朱雀”,而是“楚岫”。
侧面刻着一行小诗:云无心以出岫,鸟倦飞而知还。
“你还没有私印,以后可以盖在信件,或者收藏的书画上。”
谢允昭原本也没真的在生气,对上怀里人的桃花眼,终于还是开口道。
一边握住楚岫的手,拿过被他抢走的那本书,翻开第一页,将印章刻有诗句的那面朝内,端正在页尾印下。
“那是不是只要盖章过,就都是我的了?”
楚岫拿起书,欣赏刚盖好的印章。
上面的字有些像是篆体,线条细而不弱,凝重自然,楚岫不懂这些,只觉得非常好看。
谢允昭没理解他的强盗逻辑,但还是无奈颔首。
“可以,你又看中我哪件书画了?”
“那……”楚岫环顾四周,像是在考虑要打劫哪一样藏品到自己的空间。
最终视线落在谢允昭身上,在对方疑惑的目光里,拉起一只手,将印章盖在对方的掌心。
“我要这个。”
谢允昭垂下眼,盯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印章。
“楚岫”。
在他第一次知道对方真名的时候,就已经开始在准备这枚印章了。
期间经过六七次返工,直到前几日,才得到这一个勉强还算满意的成品。
楚岫戳了戳他:“是你说的,只要盖了章就是我的,皇上一言九鼎,不能食言。”
谢允昭收回落在掌心的视线,抬眸望向怀里人,似笑非笑道:“……朕是天子,是一国之君,只是这样盖章可不够。”
楚岫眼睛一瞪。
说到“天子”,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情忘了问。
“等等,你以后不会和先帝一样,隔三差五就选秀,搞什么三宫六院,七十二嫔妃,弄一堆男男女女进后宫吧?”
“……”
谢允昭头疼,伸手按了按眉心:“首先,除你之外,我后宫如今一个人都没有,其次,先帝也没有所谓七十二嫔妃。”
甚至连所谓宠妃都是御影司副令使假扮的,谢允昭觉得,自己还是要为先帝辩驳一下。
“我是说以后!”楚岫拍了下他的肩膀。
“事先说好,我这人很讲究公平,你如果敢弄别的什么人进后宫,我就去外面给你戴双倍的绿帽子,你知道绿帽子是什么意思吧,就是……唔!”
谢允昭赶紧把他的嘴捂上。
“小祖宗,我在你之前都没有过别人,以后更不会有。”
“行,”楚岫满意,“勉强算你过关。”
谢允昭无奈,刚想说对方还有什么问题,他好一次性答完,结果猝不及防被揪住衣领。
熟悉的气息凑近,带着杏仁糕的甜香味道。
楚岫非常霸道地在他唇边印下一吻:“盖章。”
“从今以后,你就是我的了。”-
楚岫维持着轻飘飘的快乐,好像整个人都冒着粉红泡泡,一直到第二天起床,把宝宝抱到桌边准备投喂早饭,才忽然意识到不对。
他和皇上亲过了,也确定关系了。
这么大的进展,为什么主线进度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楚岫赶紧呼唤系统:“帮我查一下记录,昨晚主线进度有没有增加?”
“怎么了?”
系统迷迷糊糊,不过还是翻了翻记录:“没有呢宿主,当前主线进度49%,还是和之前一样。”
“该不会是你弄错了吧。”楚岫狐疑。
“不可能记错,”系统忍不住喊冤,“主线进度关系到世界存亡,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弄错!”
也不好说呢。
楚岫一向觉得这个和自己绑定的所谓“系统”非常的不靠谱。
“唔!”楚小绒不满哼唧了一声,扒住桌沿,示意怎么还不给自己喂饭。
要饿死宝宝了。
楚岫赶紧把已经放凉的粥碗塞给宝宝,让他自己慢慢吃,一边继续思索刚才的问题。
排除系统出错的可能性,之前倒是也有出现过明明两人间有了亲密接触,但主线进度并没有增加的情况。
“应该是主线判定宿主和皇上早已经在一起了吧。”
系统猜测:“就先前您同皇上说自己恢复记忆那一次,估计就已经算作是承认关系了,所以才不会重复加点。”
宝宝吃粥的动作顿了顿,一脸好奇盯着楚岫。
楚岫塞了个肉包堵住宝宝的嘴:“……还能这样吗?”
“当然,也有可能是宿主亲得不够认真,所以宿主可以再试一试?”系统附身在布老虎上,趴在桌边胡乱提议。
楚岫低头思索。
系统拒绝承认是自己的程序出错了:“反正多亲几次呗,一次不行就两次,两次不行就三次。”
“亲三次喔?”宝宝捧着肉包,仰起油乎乎的脸蛋。
楚岫赶紧拿帕子帮他擦脸:“认真吃你的,别什么话都乱接。”
顺便对系统道:“也行,那你帮我盯着主线进度,我等会儿再试几次看看。”-
今日是除夕,谢允昭一改前几日的清闲,哪怕有亲弟弟帮忙分担到寺院祈福的工作,要做的事情也依旧格外多。
忙碌的间隙,谢允昭总觉得有一道说不清是专注还是探究的目光,始终在背后紧随着自己。
无端让人心底发毛。
“朱雀。”他放下礼单,朝身边无人的地方唤了声。
一道玄色影子悄无声息落在身旁,覆着漆黑面具,嗓音平稳:“皇上有什么吩咐?”
谢允昭望向他:“马上要召见外藩使臣,你有什么要做的,现在赶紧做。”
言外之意……现在做了,等下可不能再捣乱了。
“在这里?”楚岫环顾四周问。
御书房里聚集了不少礼部官员,正靠在一起商议今晚的宴会,以及明日的祭祀事宜,闻言都忍不住转过头。
也不敢看得太明显,就是原本说话的人都下意识噤了声。
谢允昭:“?”
总觉得哪里不对,但还没等他说点什么,楚岫已经揭开面具凑近,迅速在他颊边亲了一口。
“好了,皇上继续忙吧。”
一众官员齐刷刷低头,认真盯着手里的祝板-
在抓着间隙亲了三次依旧没获得主线推进后,楚岫终于放弃尝试了。
“其实除了重复加点,还有一种可能。”
系统翻着过往的记录道:“就是主线在某些大事件上的加点是固定的,比如宿主和皇上确定关系,一旦达到某个数值,就不会再继续增加了。”
好比确定关系可以增加30%的主线进度,无论是一次性加满,还是逐渐加满,都不能超过30%这个数额。
当然百分之三十只是估计,系统也不确定具体数值是多少。
楚岫沉默了。
忽然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。
“如果照这个说法,那等下回我再救驾的话,是不是就有可能不会再推进主线了。”
“有可能,宿主。”系统道。
楚岫深吸口气。
救驾可以增加4%的主线进度,按他原本的计划,他根本什么都不用做,只要隔三差五随便救个驾,主线就能轻轻松松推进到100%了。
十年期限完全绰绰有余。
可如果救驾能获得的点数,也是有限度的呢?
“宿、宿主,”系统也有些慌了,“现在怎么办?”
楚岫稳住心神:“别慌,今日宫中有宴会,鱼龙混杂,说不定会有不长眼的刺客,我先抓一个试试。”
救驾到底还能不能加点,试试就知道了。
系统:“?”
这个也能试的吗?
事实证明,真的能试。
楚岫没有留在谢允昭身边,而是在知会吴令使后,接替了孙总领原本巡视内廷的任务,务必盯紧每一个过往的人员。
结果真的被他抓到两名举止有异的内侍,以及一个不在宴会名单上的外藩使臣。
外藩使臣还好,不过是身份不够参加宫廷宴席,所以用银钱买通了门路,打算蒙混过关,被抓住后第一时间就伏法认罪了。
另外那两名内侍却是真的刺客。
估计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被发现,反应了片刻才齐齐亮出刀刃,被楚岫一剑鞘一个干脆敲晕了。
送到孙总领那边时,收获对方震惊的目光。
“属下刚得到消息,还没来得及汇报,大人是怎么知道的?”
楚岫没说话,只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。
内心却隐隐崩溃……居然真的没有加点!
【叮咚,能量波动,主线进度增加0%,当前主线进度49%,救驾有功,触发隐藏任务】
“虽然没推进主线,但至少还有奖励,宿主要现在拆盲盒吗?”系统试图安慰。
“算了,先留着吧。”楚岫郁闷道。
他现在并没有什么特别急用的东西,盲盒可以许愿,还是留着日后需要的时候再拆吧。
“朱雀?”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楚岫抬起头,见谢允昭身后跟着一众随侍,似乎正准备往外朝的方向走。
因为要参加除夕宴,对方换了件龙袍,哪怕天色已经有些昏暗,依旧能看清衣袍正中的五爪金龙。
见楚岫呆愣着不动,谢允昭朝严德顺看了眼。
严德顺后退半步,目光快速扫过身后随侍,在掌心轻拍了下,众人瞬间了然,全都垂下视线,不敢再四处乱看。
“宴会人多。”谢允昭走到楚岫跟前。
“?”楚岫莫名其妙。
多不多和他有什么关系,他要负责巡视,不用到宴会上值守。
谢允昭清了清嗓子,确认周围再没有旁人后,俯身在他颊边落下一吻:“……好了。”
“已经亲过了,等会儿不许再闹。”
第60章 第60章[VIP]
冬日夜深, 寒风刺骨。
谢允昭身上是龙涎香的味道,忽然凑近时,楚岫甚至没反应过来, 只觉得一阵温热的气息贴近颊边。
察觉到四周若有若无的目光, 楚岫浑身僵硬,脸一下子就红透了。
“咳,”谢允昭稍稍偏开视线, 低声安抚道,“这里人太多, 等到除夕宴结束后……”
楚岫:“?”
等等。
不对,他不是这个意思!
谢允昭以为他是对自己敷衍的不满,凑近又亲了一下:“宴上的菜你估计吃不惯,我已经叫人单独准备了一份, 有你最喜欢的羊肉锅。”
因为要宴请群臣,宴会里的菜品多是瞧着好看, 或是听着好听的,比如“吉祥如意”, “洪福万年”, 至于味道……
先不提御厨手艺怎么样, 御膳房离外朝宫殿可是有一段距离,以如今的天气哪怕再注意保温,端到餐桌时,饭菜也大多都已经凉透了。
别说品尝, 入口都很困难。
“皇上。”严德顺在轿辇边小声催促。
“巡视完就回去休息吧, ”谢允昭轻声道, “等宴席结束,我陪你一起守岁。”
楚岫点点头。
半晌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……宿主, ”目送御驾远去,系统叹了口气,“主线还是没有增加呢,看来只是亲亲是行不通了。”
楚岫收回视线,一本正经道:“今晚是除夕夜,大过年的,你能不能别总是想着任务,好好过年不行吗。”
系统:“?”
冤枉啊,是它总想着任务吗,明明是宿主,从早上就一直试着能不能用亲亲推进主线。
而且两人断断续续亲一整天了,是它按头让亲的吗!
楚岫咳嗽了声:“嗯,任务的事过几日再说,今晚守岁,刚好你也休息一天吧,就当是放假了。”
“休一天不够,”系统保姆难得硬气,“我要休年假,宝宝你们自己带!”
说完果断关机。
楚岫:“……”
不就是照顾宝宝吗,宝宝刚出生那会儿也是他自己带的,楚岫觉得应该没有任何问题。
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。
总体来说,楚小绒是个很安静乖巧的宝宝,不喜欢大吵大闹,就算是无聊时候,也会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。
画画,看图册,自己玩儿积木和九连环。
但另一方面,楚小绒也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宝宝。
他可以自己玩,但必须有人在旁边看着他,让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以往有系统保姆在时,都会附在玩偶或是布老虎身上,在空间里陪着宝宝,完全不需要楚岫操心。
如今系统保姆休假,需要一直陪着宝宝的人就换成了楚岫自己。
“唔?”
楚小绒对身边人的视线很敏感,楚岫刚打个哈欠,稍微有一点走神,宝宝已经不满靠近了过来。
仰着头,软嫩嫩的脸蛋贴在楚岫手边。
“你画吧,我看着呢。”楚岫无奈。
宝宝扁起嘴,明明就没有看。
“有在看有在看,”楚岫垂眸扫了眼画纸,仔细辨认道,“绒绒画的是梨子吧,画得真像。”
“……是小鸟。”宝宝闷声道。
楚岫赶紧打起精神:“哦对,我说的就是小鸟,梨子形状的小鸟,是麻雀吗?”
宝宝吸了吸鼻子:“……是孔雀。”
楚岫忍不住沉默。
这和鸭梨一模一样,谁能看出来是孔雀啊!
“是孔雀的幼崽,”宝宝已经开始在抠手指了,“旁边要画孔雀爸爸和孔雀麻麻。”
敢情真不是鸭梨,而是孔雀一家三口。
楚岫汗颜,连忙把宝宝抱起来哄:“乖,爸爸也不会画画呀,所以才会看错,不如咱们等皇上回来,让他来给你看。”
“嗯!”宝宝终于点头-
谢允昭是提早从除夕宴上离开的,因为不小心沾染了酒气,回寝宫前还特地去兰汤殿清洗了一下。
宫里除夕夜有守岁的习惯,想到两人一整晚都能待在一起,谢允昭就忍不住有些期待。
倒不是非要做点什么,只要楚岫能安静待在他身边,闲聊也好,看书也好,他便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。
然而刚回到寝宫,迈进门内,怀里就被塞进一个热乎乎,沉甸甸的事物。
谢允昭:“……”
他垂下头,与面纱后的宝宝对上视线。
“唔!”宝宝眨了眨眼,用沾满墨汁的小手抱住他的脖颈。
谢允昭忍不住庆幸,自己是换过常服才回来的,不然沾到这些花花绿绿的颜料,身上这套衣服估计是不能再穿了。
“怎么回这么早?”楚岫问。
“没什么,”谢允昭抱着宝宝坐到桌边,用帕子帮他擦手,“有人饮酒闹事,所以宴席提早结束了。”
饮酒闹事?居然有人敢在宫宴上闹事。
“谁啊?”楚岫有些好奇。
“郢王。”谢允昭语气平静道。
楚岫:“……”
好吧,这答案还真是一点都不叫人意外呢。
楚岫对郢王殿下怎么在宫宴上闹事不感兴趣,赶紧把宝宝之前的那张画拿了过来,摆在对方面前。
“你来看,这张画的是什么?”
谢允昭疑惑望过去,就见纸上三个鸭梨形状的事物,两个大鸭梨,一个小鸭梨。
“是什么呀?”
宝宝也仰起头,眼里冒着小星星,一脸期待等着身边人的回答。
谢允昭忽然感受到压力,斟酌着道:“嗯,这幅画线条流畅,虚实相衬,气韵生动……构图也很好,开合有度,疏密有致。”
“昂?”宝宝歪着脑袋,一句也没有听懂。
不过应该是夸画得很好的意思,宝宝用力点头,表示对方夸得很对!
楚岫斜眼盯着他。
所以果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问题,这人分明也认不出宝宝究竟画的是什么。
谢允昭认真端详了一会儿,突然道:“这应当是孔雀,两只大孔雀,跟着一只小孔雀?”
宝宝眼睛都亮了。
“对呀!”
楚岫顿时震惊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都和孔雀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吧。
“是那本册子,”谢允昭轻声道,“里面有幅宫廷画师留下的百鸟图,此人画风奇诡,他笔下的孔雀,便是这般模样。”
某种程度上来说,宝宝其实模仿得很像。
连那种诡异的画风也一并模仿出来了。
“……所以我猜对了,有没有什么奖励?”谢允昭笑着问。
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,暖阁内宫灯明亮,落在对方的眉眼,楚岫才发现面前人的睫羽很长,因为笑容微微敛着,投下细密的阴影。
“咳!”
楚岫凑近,刚想要不要飞快亲一口,余光里就对上宝宝好奇的眼睛。
宝宝咬着手指,乌溜溜的眸子一眨不眨,像是也在等着他后面的动作。
楚岫:“……”-
表白不能推进主线,亲亲不能推进主线,互赠定情信物不能推进主线,抓十八个刺客救驾依旧不能推进主线。
楚岫觉得自己该想想其他办法了。
不对。
皇宫已经漏成筛子了吗,为什么那么多刺客!
楚岫忍不住头痛,再这样下去,早晚御膳房里的厨子也能拎起菜刀,过来客串一把刺客了。
孙总领对此也很费解,说已经查过了,这群刺客多是外族出身,应该是跟着那批使臣混进来的,目标未必就是皇上。
“都已经审问过了吗?”楚岫问。
“没有,”孙总领摇头,“数量太多了,最近人手有些不足,可能要再过几日才能问完。”
“那你们先问着,等问差不多了,挑两个嘴巴最严的送到我这里。”楚岫道。
他手里还剩三支“不打自招口服液”,到时可以用一支试试看。
孙总领:“?”
楚岫莫名其妙,不明白对方在惊讶什么。
“您要亲自给这些刺客刑讯?”孙总领迟疑道,“皇上知道这件事吗?”
“知道也没关系吧。”楚岫更疑惑了。
“那行。”孙总领没再多问,只是神色更复杂了。
于是三日后,楚岫用道具问出刺客的确是跟着使臣混进来的,目标是某个小国的王储,目的是为了挑起两国战争。
平平无奇,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白浪费了一个系统道具。
很快皇宫内外,尤其是前朝官员中间,到处流传起关于暗卫朱雀的恐怖传说。
楚岫:“?”
“大人有所不知,这些人都是赫兰出身的刺客,”最后还是山雁为他解惑。
“赫兰人精通刺杀技术,不仅身手一流,口风也同样是出了名的严密,据说即使将这些刺客碾成肉泥,他们也绝不会透露有关雇主的一个字。”
而楚岫只花了片刻,就从这群人嘴里问出任务计划,以及背后的雇主。
也不知道用了多血腥残酷的刑讯手段,想想都让人胆寒。
楚岫:“……”
行吧-
距离新年已经过去六日,在经历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尝试后,楚岫的主线推进依旧没有任何收获。
下午,楚岫接到孙总领送来的帖子,说是林府大公子想要见他一面。
“好像是给佛像重塑金身的事进展的很顺利,包括林府年前那桩生意也都谈成了,估计是想要私下答谢大人吧。”
孙总领也不清楚对方的目的,只能猜测道。
楚岫刚好没什么事做,便干脆答应了。
林府大公子名叫林皓章,不像商贾,反倒一副文士打扮,见了面欲言又止,把楚岫弄得一头雾水,才迟疑着开口道。
“朱雀大人,我那日在扇庄偶然见到您,便觉得您身形气质十分眼熟,如今见了,五官轮廓倒是不像,但……”
“冒昧问一句,”林皓章斟酌道,“大人如今的长相,可是经过易容后的模样?”
楚岫拿茶杯的手一顿,抬眸看向对面人。
林皓章赶紧低声告罪。
“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大人通身气度,尤其是眉眼,实在与我过去的一位故人有些相像,因而才冒昧一问。”
林皓章明显有备而来,没等楚岫再说什么,已经叫人取了一幅画卷过来:“朱雀大人请看。”
画卷展开,露出上面的白描人像。
“宿主,”系统忍不住冒头,“这画里的人是谁啊,真的和宿主长得好像!”
“他是谁?”楚岫问。
“司天监前任国师,林子瞻,”林皓章试探着道,“大人对这个名字,可有什么印象吗。”
“朝中有国师这个职位?”楚岫重点跑偏。
林皓章被问得一愣。
司天监执掌历法推算,风云气象,按照常理来说,里面的最高官职应该是“监正”和“监副”才对,并没有“国师”这个职位。
“这个,我就不清楚了,”林皓章神情有些紧张。
“嗯。”楚岫站在原地没动,因为就在刚刚,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提示音。
【叮咚,能量波动,主线进度增加10%,当前主线进度59%】
“啊啊啊啊宿主!”如果不是没有实体,系统估计已经直接跳起来了。
楚岫望向明显忐忑不安的林皓章。
“你刚才说,我与你的故人样貌相似,那你知不知道,易容并不是在脸上贴一层面具那么简单,眉骨,鼻梁,颧骨,下颚,都会做相应的调整和垫高。”
别说所谓的故人,便是楚岫的亲生父母站在这里,估计也压根认不出。
说身形相似就更奇怪了。
楚岫曾经在御影司受训,哪怕是日常放松时候,也会不自觉让身体处在最容易发力和进攻的姿势。
除非他父母一方也是暗卫,否则根本不可能和他身形相似。
“大人……”林皓章冷汗涔涔。
“这画不是你的。”楚岫嗓音平和。
“说吧,是谁告诉你,我与这画中人有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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